把申報資料打包發給周宇，陳易就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該整理的數據都弄好了，周宇那邊應該也打了招呼。評審組只要不是睜眼瞎，洋海村的名字就絕不可能落榜。
在他心裡，自己已經是優勝者了，其他縣市的項目，不過是陪跑罷了。
忽然閒下來，反倒有點不適應。
陳易在院子裡站了會兒，轉頭往加工廠走去。
好久沒正經巡過車間了，聽張杰說最近又招了一批新人。
自己做為老闆，就認識開倉之前的幾人，這實屬說不過去。
看來，以後自己得定期去加工廠轉轉，混個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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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生產區，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了愣。
五十多號人密密匝匝分布在三條生產線上，擇菜區的大姐們肩膀挨著肩膀，指尖翻飛；包裝區的操作台擠得滿滿當當，轉身都得側著身子；倉儲區的周轉箱堆得比人還高，小伙子們扛著箱子來去匆匆。擇菜聲、封袋聲、膠帶撕拉聲混在一起，熱火朝天。
陳易眉頭緊皺：「擴建的事迫在眉睫，不能再拖了。」
代洪光上次的產能測算寫得明白：按現在的訂單增速，最遲下個季度，現有場地就會徹底飽和。
正想得出神，生鮮區的李大姐抬起頭，一眼瞅見了他，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小陳總！您怎麼過來了！」
這一嗓子，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過來，有不少新來的生面孔，滿臉好奇的盯著陳易。
現在，陳易可是縣裡的名人。連局長都親自接待的人物，對普通村民來說，活脫脫就是個傳奇。
陳易站在過道中間，神色平靜。
這幾個月見多了這種目光，他早就習慣了。
大半年的摸爬滾打，早已褪去了當初的青澀。往那一站，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沉穩氣場。
他走過去跟李大姐搭話，問家裡近況，問工作順不順手。李大姐笑著一一應答，可語氣里明顯多了幾分拘謹，說話時身子微微往後欠了半寸。
那點恰到好處的距離，清清楚楚地告訴他：有些東西，早就不一樣了。
陳易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回不去了。」
剛開加工廠那會兒，他跟這幫大姐一起擇菜、一起搬貨。那時候李大姐還拍著他肩膀開玩笑，說堂堂大學生幹這個屈才了。
現在他穿著同一件工作服，站在同一個車間，卻成了所有人嘴裡的 「小陳總」。
他明白這是社會地位提高帶來的必然性。讓倆人的身份有了隔閡。
人都是慕強的，這是生來就刻在骨子裡的基因。
他無力改變，也不必改變。
目光掃過牆上的掛曆，他忽然頓住了。
周五就是端午節了。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在連軸轉 —— 白鶴村放苗、加工廠沖訂單旺季、省級項目申報，上上下下都在咬牙硬扛，沒一個人喊苦。
也該讓大家鬆口氣了。
工作嘛，就要勞逸結合。自己可不是噁心的資本家。吃人血饅頭。
或許整個市場大環境是這樣，自己無力抗爭和改變。
但是，至少在他的公司下，他希望自己的員工快快樂樂的工作。能夠正常享受應有的權益。
他希望，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他轉身去了財務室，當場找代洪光批了五萬塊預算。
再回到車間時，他拍了拍手，等所有人都看過來，才笑著開口：
「跟大家說個事。馬上端午了，廠里每個人發兩盒粽子、一箱鹹鴨蛋，再放一天假。另外，周五晚上全體去村口飯館聚餐，大家隨便點，廠里報銷。」
話音落下，車間裡安靜了一秒。
隨即，歡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小陳總大氣！」
「太好了！我還說沒時間買粽子呢！」
李大姐帶頭使勁鼓掌，包裝區的小姑娘們已經湊在一起討論粽子餡，倉儲區的小伙子們嚷著要搞拔河比賽助興。
一張張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眼裡亮得發光。
陳易笑著壓了壓手，又拋出個重磅炸彈： 「光吃飯哪夠！當天還有五萬塊家電抽獎，空調、洗衣機、電飯煲，全是家裡用得上的東西，人人有份，最差也有紅包拿。」
「哇！！！」
人群里的呼聲瞬間又高了一個八度！
幾個年輕姑娘眼睛都亮成了星星，有個膽大的直接笑著喊：「陳總你也太好了！我要給你生猴子！」 旁邊的閨蜜羞得直拽她胳膊。
陳易笑著擺手：「生猴子就算了，我有女朋友了。不過帥這個事，我本人是認可的。」
「哈哈哈 ——」
滿車間頓時爆發出善意的鬨笑，快活的氣息幾乎要溢出來。
陳易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這一張張笑臉，忽然懂了東來哥和軍哥。
以前他總覺得，軍哥沒事就給員工發錢。是吃飽了撐著了。
直到此刻才明白 ——
站在這裡，看著幾十號人因為你的一句話而歡呼雀躍，看著自己親手帶起來的產業養活了這麼多家庭，這種被人信賴、被人擁戴的感覺.....
實在是——
泰褲啦！
質疑軍哥。
理解軍哥。
成為軍哥。
他沒想到自己也會走上這條路，但他甘之如飴。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他沒那麼大的本事，但能讓跟著自己乾的人，日子過得舒坦一點，就值了。
他把張杰叫過來，吩咐道：「你等會兒去找代總再支五萬塊，去縣裡挑批實用家電，再備點紅包，抽獎的事你張羅一下。」
剛說完，他又想起什麼，叫住正要走的張杰：
「對了，把白鶴村合作社的簽約農戶也叫上。你等會兒跟方叔對接一下，順便叫上方雅，你們倆開車去縣裡辦這事，也有個照應。」
「啊？還叫白鶴村的人啊？」 張杰愣了一下。
一抬頭，正撞見陳易沖他擠眉弄眼使眼色。
張杰瞬間反應過來，臉 「唰」 地就紅了，又激動又不好意思，都破音了：「保證完成任務！」
「嗯。」 陳易點點頭，一本正經，「孺子可教也。」
交代完事情，陳易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出了車間。
身後還飄著歡聲笑語。
他抬頭望了望遠處的青山，嘴角噙著笑。
日子嘛，就是這樣。
一步步往前走，一點點變好，身邊的人都能跟著沾光。
他沿著山路慢吞吞的往上走，剛走到半山腰，一道鐵灰色的影子就從林子裡竄了出來，是青狼。它湊到陳易腳邊蹭了蹭，尾巴掃得草葉嘩嘩響，像是早就算準了他會往這邊來。
一人一狗慢悠悠晃到斷竿林旁，陳易剛蹲下打量那棵長勢喜人的桃樹苗，手機就響了。
是劉峰的消息：「陳老闆，端午我組了個釣友團，二十多號人包場三天，農家宴按最高標準安排！順便給你家員工帶了一百盒高端端午禮盒，算我湊個熱鬧！」
「嚯，劉少大氣！」陳易笑著回了句。
風卷著塘面的水汽吹過來，涼絲絲的。
他揉了揉青狼硬實的腦袋，望著眼前連片的水光與青山。
胸中湧出一股豪情。
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念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罵了自己一句：「裝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