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走到執法車前,語氣平靜:「我叫周宇,洋海村黨支部書記。陳易的公司是我們聯合片區重點扶持的標杆企業,也是省級鄉村振興示範點。各位按正常流程核查就行,有任何問題,直接跟我對接。」
領頭的兩個人臉色瞬間變了,他們接到的私下指令是 「雞蛋裡挑骨頭,能封多久封多久」。
但現在特麼劇本不對啊。周宇居然親自出面了!
能混到這個位置的都是人精,誰不知道市裡的常務副市長姓周?誰不知道周宇是周副市長的親兒子?他們瞬間明白,陳易是周宇的人,這特麼哪裡是在查帳,是在打周家的臉。
兩人臉上的傲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語氣立刻變得恭敬無比:「周書記,您放心,我們也是接到匿名舉報才過來的。一定秉公執法,絕對不會冤枉陳老闆!。」
周宇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顯然兩人已經明白了周宇的潛台詞:「有本事就查勞資,看勞資干不干你就完事。」
當然,就算硬查,他也不怕。所有帳目陳易早就安排代洪光重新梳理過了,該繳的稅一分不少,杜絕了一切風險。
消防方面,加工基地和釣場的消防設施上個月剛通過驗收,驗收合格報告的複印件就放在他辦公室,原件隨時可以調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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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宇還多做了一手準備。在核查對方的稽核通知書時,他已經給縣裡的稅務和消防打了電話。
不到十分鐘,兩輛公務車呼嘯而至。
縣裡的稅務局長和消防大隊長親自帶隊趕來,一句話沒說,就板著臉站在旁邊,盯著市里來的人核查。
那眼神,就像在看兩個死到臨頭的傻子。
市里來的幾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冷汗把後背都浸濕了。
「特麼的,早知道不來了。」幾人在心裡暗暗叫苦。
他們只能硬著頭皮,隨便翻了兩頁帳本,對著滅火器看了兩眼,連車間都沒敢進。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領頭的隊長就陪著笑臉走了過來: 「周書記,陳老闆,都查完了!帳目清晰,消防設施齊全,沒有任何問題!我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說完,幾人麻溜地收拾東西上車,油門踩得冒煙,逃也似的離開了洋海村。
第二天一早,李所長那邊傳來了關鍵性突破。滇市警方調取了周邊所有路口和商戶的監控錄像。畫面里,清晰地拍到了程宏義和三個越南人接觸的全過程:
第一天晚上,在滇市的賓館門口,程宏義把房卡遞給阿雄;
第二天早上,在停車場,程宏義打開後備箱,讓三人把裝著雀鱷鱔的水箱搬上車;
甚至連三人開車上高速的畫面,都被天網拍得清清楚楚。
程宏義的臉,在高清攝像頭下一覽無餘。
而最致命的證據,來自市區的一個路口監控。
事發前一天深夜,王政的賓利車停在一個隱蔽的巷口,程宏義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兩人在車裡談了足足半個小時。
鐵證如山。
當天下午,縣刑偵支隊出動了三十名警力,兵分兩路,同時對王政和程宏義實施抓捕。 程宏義在自己的公司被當場抓獲,沒有任何反抗。 王政則是在私人會所的包廂里被帶走的,被抓的時候,他手裡還端著一杯紅酒,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異常平靜。
審訊室里,王政的表現讓所有人都意外。
他沒有狡辯,沒有抵賴,非常乾脆地承認了所有指控: 暗網發布任務、聯繫越南偷渡者、購買投放雀鱷鱔、指使稅務消防違規檢查…… 每一件事,他都認得清清楚楚,連細節都分毫不差。
至於動機,他輕描淡寫地說:「我看中了萬界最強釣場的生意,想搞垮了低價收購。」
走出審訊室,陳易和周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這個理由太假了,根本站不住腳。
他在替人頂罪。
晚上十點,村委會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周宇泡了兩杯濃茶,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藏在陰影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陳易,對不起。」
陳易愣了一下:「周書記,你怎麼說這個?」
「這件事,本來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周宇掐滅了菸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讓李所查了王政的所有社會關係。他是天足區王區長的兒子,更是李國星的髮小。」
「李國星?」
「市三把手李副書記的獨生子。」
陳易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終於明白了。
這他媽根本不是什麼同行惡意競爭。
他是被卷進了一場跟他毫無關係的政治風暴里。
「市長要換屆了。」 周宇的聲音很低,「我爸和李副書記,是最有力的兩個競爭對手。現在是最敏感的時期,任何一個污點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你因為魚王杯的事,被我爸在全市工作會議上公開表揚過,天然就被打上了周家的標籤。他們搞垮你,不是為了你的釣場,是為了打我爸的臉,是為了給我爸的政績抹黑。」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而且我懷疑,上次王傲天的投毒案,背後也有他們的影子。王傲天只是個被推到前台的棋子。」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易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只覺得一陣深深的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搞自己的產業,帶著全村人致富,卻莫名其妙地成了別人棋盤上的棋子,成了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先是投毒,再是雀鱷鱔,然後是稅務消防聯合發難…… 對方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沒有底線。
但他又很清楚,以他跟周宇深度綁定的關係,這種日子就是註定的,沒有周宇,也就沒有他陳易的今天。
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要承受相應的代價。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里的疲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堅定。
「周書記,不用說對不起。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想拿我當棋子,想拿我的釣場當戰場,那我就讓他們知道,棋子也能掀翻棋盤。」
「王政只是個馬前卒,李國星才是那個下棋的人。」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想讓我死,我就讓他先付出代價。」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進來。照在陳易冰冷的臉上。
既然退無可退,那就死戰到底。
他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他要成為執棋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