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陳木友帶著幾個老師傅把地基線放了出來。第二天一早,攪拌機和鋼筋籠進場,施工圍擋一拉,後山入口便響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
陳易在工地上站了一會兒,確認安全措施都到位了,便轉身下了山。
他一向信奉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施工這塊有父親盯著,比自己杵在那兒有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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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今天確實有件更棘手的事要處理。
凌晨系統警報響了。他當時睡著了,沒來得及看。
「叮。檢測到釣場混入外來高危物種,正在對原生魚群造成持續性毀滅性傷害!該物種對水域生態具有不可逆的破壞作用,建議宿主立即清除!」
陳易愣了下。
「外來物種?是什麼東西?自己有放過嗎?」
他立刻發動了【魚群感知】技能。
一片淡藍色的輪廓在腦海中浮現。深水區泉眼附近的魚群正在四散逃竄。陳易順著魚群逃離的反方向感知過去,在深水區最深處,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暗影正在緩緩遊動。那東西至少有兩米長,身體粗壯得像一根圓木,吻部又長又扁。
它正不緊不慢地跟在逃竄的魚群後面,偶爾猛地一個衝刺,張開布滿尖牙的大嘴,一口將一條十幾斤的青魚攔腰咬斷。魚身斷成兩截,殷紅的血霧在水下炸開。
它甚至不吃,只是甩了甩頭,又朝著另一條驚慌失措的草魚追了上去。
純粹的屠殺。
沒有任何理由,天生的殺戮機器。
陳易臉色瞬間黑了,這麼大的魚,絕對不是自己釣場投放的,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故意放進來的。
他快步衝進監控室,聲音冰冷:「張杰!把昨晚十二點到今早六點的所有監控,全部調出來!一幀都不能漏!」
張杰不敢耽擱,立刻調出回放。
「找到了!」張杰吼了一聲。
監控顯示,凌晨兩點,監控拍到三個穿著黑衣的人影沿著後山的小路摸了上來。他們趁著換班的間隙,悄悄摸到了深水區最偏的那一側,然後合力把一個巨大的塑料水箱抬到了岸邊。領頭的人掀開水箱蓋子,三個人一起用力,把水箱推進了水裡。
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水箱裡滑出,瞬間消失在了深水區。
「陳哥,我把這段拷下來!」 張杰氣得聲音都扭曲了。
陳易點了點頭,拿著 U 盤直接開車去了派出所。
現在整個大銅市體制內的人都知道,陳易是周宇的人,而周宇後面是市領導二把手。這簡直是太歲頭上動土。
李所長親自接待了他,看完監控錄像,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太猖狂了!上次投毒案剛結,這幫人又搞事!」 李所長一拍桌子,「陳總你放心,這個案子我親自督辦!三天之內,一定把這三個雜碎揪出來!」
回到釣場的時候,方岩正蹲在泉眼邊。他是今天一早來的,本來打算釣一上午,結果剛坐下就看到水面上漂著幾條死魚,都是被咬斷的,斷口參差不齊,上半截漂在水面上,下半截早不知沉到哪裡去了。方岩拿抄網撈起一條湊近了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陳老闆,你最近得罪什麼狠人了?」方岩把那條死魚翻過來,指著斷面上的齒痕,「這他媽是雀鱷鱔咬的。」
「那個鬼玩意什麼都吃,一條就能把整片水域的魚群吃絕種。這他媽是要搞生態滅絕啊。」
「雀鱷鱔?」陳易眉頭一皺。
方岩趕緊給他科普:「這玩意是北美外來入侵物種,成年體型可達三米,性情兇猛,食量驚人,一條就能在數月內將整片水域的魚群吃得乾乾淨淨。而且渾身上下全是骨頭,普通魚鉤根本扎不進去。最噁心的是,這東西狡猾得很,白天躲在深水區,晚上才出來覓食,根本釣不上來。」
陳易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弄死這條雀鱷鱔,用不了一個月,他花了半年心血養起來的巨物,就會變成一潭死水。萬界最強釣場的神話,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這幫狗太陽的畜生,別被自己逮著了,不然,骨灰都給他揚了!」
陳易平復了下心情,眼下不是生氣的時候,越生氣越容易亂了方寸,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把它弄上來。「方哥,你知道怎麼把這玩意弄上來嗎?」
方岩沉思了一會:「常規方法就幾種,抽水捕撈、大網圍捕、電擊。」
陳易聽了搖了搖頭,方岩的方法沒問題,但每一種對萬界釣場來說都是死路。
抽水?深坑底下那個暗河裂縫不是開玩笑的,三天三夜都抽不干。下網?最深的地方將近五十米,水下地形複雜,大網根本操作不開。電擊更不用說,電完之後,雀鱷鱔死沒死不知道,自己的魚肯定先死光了,等於替敵人把自己一鍋端了。
陳易心裡煩悶,被這些人,不擇手段的方法噁心壞了。
」C尼瑪的。」
陳易一拳砸在桌上。發泄著自己的怒火。他實在是忍不了了。
難道眼睜睜看著這條雀鱷鱔在自己的地盤上作威作福。
不!絕對不行!大不了魚死網破,勞資不幹了。
陳易深吸一口氣,眼神裡帶著一絲瘋狂,兩天時間!如果兩天之內還想不出辦法,就把整個坑抽乾。不計成本,不計代價,他只要那條雀鱷鱔,他要它死!
陳易紅著眼睛離開了釣場,他要去找周宇。現在倆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必須要把官方也拉下場,直接把事件升級。
周宇正在看文件,聽完這件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才消停幾天,這幫人又他媽鬧騰了。看來上次投毒案的教訓還不夠深刻,那這次就打痛他們。
倆人又討論了一會,李易才滿臉疲憊的走出村委會。
就在陳易和周宇焦頭爛額的時候,市區某個隱蔽的私人會所里,一個中年男人恭敬地走到一個年輕人面前。「王少,事情辦妥了。」
王政靠在沙發上,手裡晃著一杯紅酒,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幹得不錯。現在安排水軍,在各大網絡平台上發布謠言。我要用輿論衝垮他。記住,手段要乾淨,別讓人查到是我們的做的。」
「明白。我找的都是市外和境外的人在操作,就算查到IP也追溯不到我們頭上。」
當天晚上,網絡上突然出現了大批關於萬界最強釣場的負面帖子。有發死魚照片的,配文寫著「網紅釣場驚現雀鱷鱔,魚群遭到毀滅性打擊」。
有煞有其事寫技術分析長文的,逐條討論「雀鱷鱔為什麼幾乎不可能被釣上來」,表面上是替釣場出謀劃策,實際上每一條分析都在傳遞同一個信息——這魚根本弄不起來,釣場要垮了,趕緊跑路吧。
這些帖子在各大釣魚論壇和短視頻平台迅速擴散,水軍在評論區帶節奏,話術出奇一致:「這麼大體型的雀鱷鱔,全國都沒幾個人能釣上來」「萬界釣場這次是真完了」「可惜了,剛火起來就要涼」。「有沒有剛充了會員的?趕緊退費啊!晚了就來不及了!」
一夜之間,輿論徹底反轉。
釣友群里炸開了鍋。懂行的人都知道雀鱷鱔意味著什麼,眼見陳易遲遲沒有回應,恐慌開始蔓延。
「陳老闆到底能不能解決啊?不能解決我就退卡了。」 「我剛充了傳奇會員,這要是黃了我找誰哭去?」 幾個激進的釣友已經開始在群里 @陳易,要求立刻退費。
只有老周、方岩、劉峰他們幾個核心老粉,一直在私信安慰他。
劉峰直接發了條消息:「陳哥,缺錢說話,我給你轉兩百萬。不夠再跟我說。」
陳易心裡一暖,他不怪那些想退費的人。因為這是人類趨利避害的天性。但他更珍惜這些願意跟他站在一起的人。
他在幾個釣友群里同時發了一則通告: 【各位釣友,給我兩天時間。兩天之後,我給大家一個交代。如果解決不了,所有會員費全額退還,我陳易說到做到。】
父母也打來了電話,語氣里滿是擔憂。
陳易強打精神安慰了他們幾句,掛了電話,疲憊地靠在床頭。
他打開系統面板,看著那條巨大的暗影在深水區肆意遊蕩,面板上的魚群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他的心在滴血,每一條都是他的心頭肉。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流出了殷紅的鮮血。
「吃吧。」 他看著那條雀鱷鱔的暗影,眼神冰冷。「讓子彈飛一會,真正的大魚還沒有上鉤。」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進來,照在他緊繃的臉上。
這是一場生死局。 要麼贏,要麼一無所有。
但陳易從來沒有輸過。
這一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