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陳易準時睜開眼。
想蘆花大公雞的第 N 天。
照例沿著村子慢跑一圈,剛拐過田埂,就看見李大姐帶著一家人在地里摘豇豆。五月的季節,正是豆莢類瘋長的時候。
「小陳總,這麼早就起來跑步啊!」 李大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跟他打招呼。
陳易的臉瞬間有點尷尬。
自從上次把陳軍收拾後,「小陳總」 這個稱號不知道被誰喊開了。現在村里上到八十歲的老太太,下到剛會跑的小孩,見了他都喊一聲小陳總。
輩分憑空漲了三輩不說,關鍵他還是個連女朋友都沒有的純情大楚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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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尷尬地笑了笑,點了點頭,趕緊加快腳步溜了。再不走,說不定這些嬸子嘴裡又要蹦出什麼虎狼之詞。
沿著村道往村口跑,晨風帶著稻田的清香吹在臉上,舒服得讓人眯起眼睛。
跑著跑著,前面出現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高馬尾隨著跑動輕輕晃動,白色的運動服勾勒出纖細的腰線,晨光灑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陳易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鼻子裡鑽進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
他的心臟突然漏了一拍。
「 仙女下凡了?」,他鬼使神差地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前面的美女似乎察覺到了身後有人,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陳易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笑了。
明眸皓齒,梨渦淺淺,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染上了淡金色。
陳易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像打鼓,臉上露出了豬哥笑。
「小姐姐對我笑了!她肯定喜歡我!」
他趕緊跟美女並排跑著,腦子裡瘋狂搜索搭訕話術。
「今天天氣真好啊?」 太俗了。
「你也來跑步啊?」 廢話。
最後,他憋了半天,憋出來一句:「美女,你吃了沒?」
空氣瞬間凝固。
陳易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誰家好人一大早搭訕問人家吃沒吃啊!
簡直 Low 爆了!
他尷尬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趕緊咳嗽兩聲,試圖挽回局面。
「噗嗤 ——」
旁邊的美女突然笑出了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易哥,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傻乎乎的。」
「嗯?小時候?易哥?」
陳易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閃電,一個扎著歪辮子、渾身是泥的小丫頭片子的身影,和眼前這個大美女慢慢重合。
他的嘴都開始結巴了:「你... 你是... 小泥猴?」
話音剛落,一道冰冷的目光瞬間射了過來。
陳易趕緊改口,求生欲拉滿:「蘇可欣!你是蘇可欣!對不對!」
「哼。」 蘇可欣嬌哼了一聲,扭過頭去,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你怎麼現在才認出我來?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呢。」
「哪能啊!」 陳易急得抓耳撓腮,心裡瘋狂吐槽:大姐,二十年了啊!女大十八變都不夠你變的!我記憶里你還是那個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比我還野的小泥猴啊!
但這話他絕對不敢說,說了絕對要挨揍。
看著陳易急得臉紅脖子粗的樣子,蘇可欣忍不住笑了:「好啦,不逗你了。是王凱給我發了你的照片,我才認出你的。不然走在街上,我也不敢認。」
「王凱!這個狗東西!」
陳易咬著牙,心裡把這個吊毛罵了八百遍。
「好你個王凱,竟敢讓我在女神面前丟盡臉面,不可饒恕。」
此時,王凱正在打遊戲,突然脖頸一冷。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是錯覺嗎?」王凱趕緊縮了縮脖子。
兩人並肩沿著村道慢慢跑著,晨風從稻田裡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陳易忍不住側頭看了蘇可欣一眼,晨光正好打在她側臉上,睫毛被染成一圈淡金色,腦後那束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他記憶里那個扎歪辮子、皮膚曬得黝黑的小泥猴,和眼前這個身量高挑、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姑娘,怎麼都對不上號。
「看什麼呢?」 蘇可欣轉過頭,正好逮住他偷瞄的目光。
「沒、沒什麼!」 陳易趕緊收回視線,臉又紅了。
蘇可欣看著他窘迫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她指著遠處的後山,輕聲說:「易哥,你還記不記得後山上那棵最大的構樹?」
「當然記得!小時候我們仨天天爬上去掏鳥窩!」
「那棵樹上現在還刻著咱倆的名字呢。」 蘇可欣笑著說,「你刻的『易』,我刻的『欣』,中間還有王凱刻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心。你當時嫌他刻得太醜,搶過小刀自己重新刻了一個,結果刻得比王凱還丑。我們仨蹲在樹下笑了半天。」
陳易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這件事他早就忘到九霄雲外了,沒想到蘇可欣還記得這麼清楚。
「改天我得去看看,說不定現在還能認出來。」
「還在呢。」 蘇可欣把被風吹散的碎發別到耳後,「我前天剛去看過。這麼多年了,字跡都模糊了,但還能隱約認出來。這村里好多地方都沒變,每次回來,都感覺像回到了小時候。」
陳易看著她,心裡忽然一動。
「對了,當年你走得太急了。我那天早上特意去後山給你編了個花環,想送給你當送別禮物。結果我跑到你家的時候,蘇叔已經開車把你接走了。那個花環,最後被我掛在構樹上了。」
蘇可欣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蘇可欣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聲音很輕:「其實... 我那天哭著鬧著不想走,就是在等你。我媽哄了我好久,我才肯上車。」
陳易的心臟 「噗通」 一聲,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蘇可欣泛紅的耳根,心裡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怦怦直跳。
原來... 原來她也在等我。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會兒,陳易率先開口:「對了可欣,蘇叔現在在做什麼生意啊?」
「在市里開酒樓呢,念鮮居就是我爸開的。」
「念鮮居?!」
這個名號在市里可是響噹噹的。主打高端私房菜。預約拍到了一個月之後。
「你知道呀?」 蘇可欣歪著頭看他。
「嗯,我聽好又多超市的老闆提過,他跟念鮮居有合作。不過他經常吐槽念鮮居的送貨標準太高。」
「我爸那人,對食材要求很高。」蘇可欣撇了撇嘴,語氣像是抱怨,眼裡卻是藏不住的驕傲。「正是有這麼高的標準,口碑才做了起來。前幾年經濟上行的時候,大家兜里都有錢,高端餐飲火的一塌糊塗。爸就是那時候起家的。不過這兩年消費在降級,高端生意不好做了,他也在琢磨怎麼調整。」
陳易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但眼下不是談生意的時候。兩人走到村口老槐樹下,蘇可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他。
「易哥,王凱說我說了,你現在在承包釣場,還有那個魚王杯也是你舉辦的,我在省城都刷到視頻了,場面太震撼了。」
「嗨,瞎折騰唄。」 陳易撓了撓頭,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才不是呢。我爸都說,洋海村這幾年要起飛了。」蘇可欣笑了笑,露出一對淺淺的酒窩,「今天你忙不忙?不忙的話,我們去山上走走。」
陳易心裡一萬個願意,但他突然想起了今天的正事。
「啊... 今天恐怕不行。我約了財務總監面試。」
蘇可欣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哦... 那好吧。」
看著她失落的樣子,陳易心裡也不好受。他趕緊說:「明天!明天我肯定有空!明天我們一起去山上看構樹,中午去我家吃飯!我昨天剛跟王凱去田裡夾了黃鱔,讓我媽給我們做紅燒黃鱔,可好吃了!」
蘇可欣猛地抬起頭,臉一下子紅了。
「易哥,你說啥呢?誰... 誰要去你家吃飯啊!」
她跺了跺腳,轉身就跑。白色的身影像一隻蝴蝶,很快就跑遠了。
陳易站在原地,摸了摸腦袋,有點懵。
「哎?不去就不去唄,跑什麼啊?」
他對著蘇可欣的背影大喊:「那飯不吃,明天還去山上嗎?」
蘇可欣的腳步頓了一下,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跑得更快了。
陳易看著她的背影。
只當她是答應了。
畢竟書上都說了,女生沒回答就等於默認。
嗯,一定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