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洋海村的流量絲毫沒有減退的痕跡,經過昨天央視直播和抖音熱搜的發酵。
「萬界最強釣場」這個詞條在一夜之間火出了圈。
陳易早上起來翻手機,後台數據又漲了一大截,私信里全是問「怎麼預約」「從省城開車怎麼走」「能不能帶小孩」的。
今天的遊客跟昨天的明顯不同,昨天因為打比賽,清一色的釣魚佬,今天拖家帶口的站了大部分,陳易看見幾輛越野車上面,跳下來幾個半大小孩,手裡拎著小水桶和撈網。大聲嚷嚷著要去田裡捉龍蝦。
還有幾對年輕的夫婦,推著嬰兒車沿著新修的水泥路慢慢往上走。幾個大爺大媽正站在斷杆林旁拍照打卡。
親子農耕區那邊更加熱鬧,李大娘正帶著幾個孩子在田埂上認識菜苗。還有幾個小孩站在田裡,說要把抓到的龍蝦帶回家養。
一片歡聲笑語。
陳易看著這熱鬧的場景。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山腳下那片閒置的坡地,如果能做成生態農場。
讓小朋友們自己認領一小塊菜地,自己挖土、播種、澆水,成熟了還能帶回家。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那就不光只是釣場的事情了,而是一整個田園生活體驗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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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陳易為自己的想法點了個贊,但現在手裡還有一大堆事情,這個計劃得往後壓壓,不然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
陳易沿著坑邊走了一圈,挨個遞了煙。
今天釣場依舊爆滿,一百二十個位置坐的滿滿當當。不時有人上魚,旁邊傳來陣陣歡呼,今天老周又來了,大抵是昨天只拿了亞軍,沒過癮。正蹲在釣位上給其他釣友吹噓自己的技有多牛皮。
陳易湊過去聽了會,暗自發動了技能——魚群感知。
下一瞬,整個釣場內魚群的情況都映在他腦海里。魚群今天基本在淺層活動,比較活躍。今天釣魚佬有福了。
陳易站在坑邊看了會,發現沒自己啥事,就慢悠悠溜達著下了山。
昨晚光顧著跟系統對線,魚王爭霸賽的任務獎勵還沒領,不過系統現在處於靜默狀態,任務面板,商城這些都沒法打開,只有等晚上的時候在看了。
五月的下午又悶又熱,悶得讓人昏昏欲睡。陳易乾脆回家沖了個涼,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石榴樹葉子在風裡沙沙響,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一覺睡到下午三點,陳易踩著拖鞋溜達到村口小賣部,王凱正窩在櫃檯後面打著遊戲,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哥,我最近去市里進了一批尖貨,你要不要試試?」
「哦?賤貨?」那自己可不困了。
「速度,給我康康。」
王凱轉頭從柜子里拿出一瓶冷藏的尖叫飲料。
「?」
「你就拿這個考驗幹部?哪個幹部經不起這樣的考驗?」
「陳哥,你在想啥呢?我說的是尖叫運動飲料,喝了跑的賊快。」
「快不快我不知道,但我揍你絕對有力。」
陳易翻了個白眼,空歡喜一場。
倆人閒扯了一會,王凱把手機往櫃檯上一扔,湊過來壓低聲音:「哥,今晚去夾黃鱔不?上次約好了的。」
陳易想了想,晚上確實沒什麼安排,點了點頭。
晚飯程貴芳炒了臘肉蒜薹,又燒了盆酸菜魚。陳易幾口扒完,把碗一推,抄起頭燈和黃鱔夾就出了門。
王凱已經在村口等著了,竹簍挎在腰間,手裡拎著個舊手電筒,看見陳易就開始嚷嚷:「我下午專門去看了,上回咱們沒去的那條田埂,水剛放完,泥底上全是洞。」
兩人沿著田埂往西走。今晚的月亮很亮,照的倆人的影子映在田埂上。蛙鳴比上次更密了,草叢裡偶爾竄出一隻田鼠,帶起一陣簌簌的響。走了大概十來分鐘,王凱忽然蹲下來,手往身後一擺。陳易停住腳步,順著他手電筒的光看過去,一條黃鱔正從泥洞裡探出半截身子,比上次夾的那幾條都粗。
「這條夠大。」王凱貓著腰往前摸了兩步,夾子入水幾乎沒有聲響,在水下穩了片刻,猛地一合。黃鱔在夾子上絞成一團,甩了他一臉水珠子。
「好傢夥,至少四兩,再來幾條這種條子貨,就夠搞一盤菜了。」
兩人繼續沿著田埂往前走。陳易在另一塊田的田埂邊發現了一條,比王凱那條還粗一圈,正慢悠悠地從洞裡往外爬。他屏著呼吸把夾子伸進水裡,手指在握柄上微微收緊。黃鱔察覺到水流的變化,猛地往回縮,但陳易的動作比它更快,咔地一聲合攏。
」爽,又中了一條。」
王凱在旁邊叫得比他還激動,「陳哥,今晚牛逼大發了,這條至少半斤。」
陳易把黃鱔扔進竹簍,蹲在田埂邊洗了把手。順手扯了一把水草蓋在上面。
王凱蹲在旁邊,那手戳了戳竹簍:「陳哥,你說咱們小時候也這麼夾黃鱔,那時候是為了吃點油葷。現在生活好了,早就不缺那點油葷了,但吃起來比小時候還香。」
「那是因為小時候沒得吃。」陳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頭燈的光在稻田裡一晃一晃,「現在是吃不夠。」
兩人繞著田埂又走了大半圈,竹簍里的黃鱔已經滿了小半簍。
往回走的路上,王凱突然想起了什麼,「哥,你還記得蘇可欣不?」
「蘇可欣?」陳易想了想,名字確實有點耳熟,但一時對不上號。
「哎呀,就是小時候村口蘇叔家的女兒,跟咱倆屁股後面跑那個。」王凱提醒道。
霎時,腦海深處的記憶涌了上來。蘇叔家那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丫頭,皮膚曬得黝黑,整天跟在陳易屁股後面,一口一個「易哥」叫著,聲音軟軟糯糯的。
他們去田裡掏泥鰍她就蹲在田埂上幫忙看簍子,他們爬樹摘桑葚她就在樹底下兜著衣角接,爬不上去急得直跺腳,嘴裡喊著「易哥你給我留幾顆」。
那次王凱嫌她跑得慢故意甩開她,她蹲在村口老槐樹下哭了一整個下午,陳易回去找她的時候,她的眼睛紅紅的,看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易哥我以為你不理我了」。
後來她被蘇叔帶去了市區讀書,兩家大人還開玩笑說長大了要結娃娃親。再後來就沒了消息。
這一晃,快二十年了。
「她不是搬走了嗎?」
「對啊,不過老家的房子沒賣,每年都會回來打掃住幾天。我前天剛好碰見她了。」王凱一臉賤笑,「嘖嘖,那真的是女大十八變,我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小泥猴張開了,皮膚白得跟從來沒曬過太陽似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還跟小時候一樣有兩個小酒窩。她還給我打招呼呢。」
陳易看了他一眼:「有那麼誇張?」
「騙你是狗。不信你自己去看,她這幾天應該還在村里。」王凱扛著黃鱔夾子走在前面,頭燈的光柱在田埂上一晃一晃,「不過哥,我可得提醒你,人家現在是省城來的大美女,你可得把持住。」
「滾。」陳易笑罵了一句,把夾子往肩上一扛,繼續往前走。
不過王凱這麼一說,他倒是真的有點好奇了。小時候那個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小跟屁蟲,還記得她的易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