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岩的臉漲得通紅,胳膊上的青筋暴起,他整個人被魚拉著往下滑了半步,鞋底在紅磚檯面上磨出吱吱的響聲。
「快幫我!這他媽不對勁!這條太大了!」
扎馬尾的小伙子衝過來想幫他扶竿,手還沒碰到竿柄,魚突然變向,往右邊猛地一衝,方岩整個人被甩得轉了半圈,膝蓋咚的一聲磕在磚台上。魚線的嘯聲陡然升高了一個調,水下的東西翻了個身。
陳易看見了。
那是一條青魚。紫黑色的脊背,寬得像一艘小型潛艇的甲板。它浮出水面的時間只有短短一秒,但那一秒里,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鱗片不是普通的青色,而是帶著一層暗金色的金屬光澤,每一片鱗的邊緣都像鑲了一圈銅絲,陽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片細碎的金光。尾鰭不是常見的深灰色,而是從墨綠漸變到赤紅,像一面浸過水的綢緞,在水下揮過的時候帶起一長串氣泡。
那不是魚。那是這片水域裡養出來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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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異個體!」陳易腦子裡幾乎和系統同時響起警報。
方岩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它跑不了!今天我非把它弄上來!」他的膝蓋還在往下淌血,但手穩得不行。魚往左邊沖,他就跟著往左邊走;魚往深處鑽,他就放線讓它跑,等它沖不動了再一點一點收回來。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方岩的防曬服被汗浸透了貼在身上,胳膊上的肌肉開始控制不住地抖,但他始終沒有鬆手。
這條魚要是放手跑掉了,他的大腿都得拍腫。
魚終於沒力了。被方岩慢慢拖向淺水區。馬尾小伙已經換上了最大號的抄網,蹲在岸邊上,網口對著水面,但那條魚的脊背剛露出來,他整個人就僵住了。
網口太小,兜不住。旁邊有人喊「用手用手」,方岩來不及多想,把竿子往同夥手裡一塞,整個人撲進淺灘里,雙手從魚腹下面抄進去,猛地往岸上一掀。
魚上岸了。
整條魚躺在碎石灘上,光魚頭就有成年男人的大腿那麼粗,鰓蓋一張一合,每次呼吸都帶著低沉的呼嚕聲。尾鰭那抹赤紅色在陽光下燒得像一團火苗,每一片鱗上的暗金色紋路都清晰可見。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用一種古老的、沉靜的目光看著所有圍過來的人。那種氣場讓所有人都安靜了兩秒。太美了!
「快上秤。」方岩坐在地上,聲音沙啞。
電子秤放上去,數字往上蹦,蹦到五十八不動了,抖了一下,又往上跳了一格。
「五十八——五十八斤七兩!」
坑邊徹底炸了。所有人都驚呼,竟然有人釣上了五十八斤的巨物。
方岩坐在碎石灘上,渾身濕透,膝蓋上的血和坑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看著那條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青魚,忽然仰頭倒在地上,衝著天空大笑起來。
「五十八斤!值了!老子釣了半輩子魚,終於摸到五十斤的門檻了!」他翻身爬起來,一把摟住陳易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陳易拍個趔趄,「陳老闆!太爽了,老子要辦會員!」
陳易低頭看著那條魚。五十八斤七兩,鱗片上嵌著暗金色的紋路,尾鰭燒得跟火一樣。這不是魚,這是他萬界最強釣場的活招牌。他蹲下來,把手放在那條魚冰涼的脊背上,感受著它深沉的呼吸。
「系統,這條變異個體能活多久?」
「叮。變異青魚生命力極強,在釣場內水域中可持續存活。建議宿主將其作為釣場標誌性魚種進行保護和管理。」
陳易站起來,把手上的水在褲子上蹭干,轉頭看向方岩。
「岩哥,恭喜你。釣得巨物。」
「不過小弟有個不情之請,這條魚是我深坑的魚王,能不能不要帶走,我願意一千元買下來。」
方岩愣了下,旋即大笑了起來,「陳老闆,我釣魚只圖一樂,魚我不會帶走,你也不用花一千元買下來,就按你定的回魚價格就行。」
陳易深深看了眼方岩,從他的穿著和說話的氣度,就能感覺到,這是個不差錢的主。
「岩哥敞亮。」
陳易把青魚小心翼翼的抱到水裡,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回去吧,下次不要那麼貪吃了。」
青魚擺了擺尾巴,轉頭像是看了陳易一眼,然後身軀一沉,緩緩消失在水面之下。
此時。
釣魚佬們已經重新掛餌拋竿,所有人的線組都換成了比剛才粗了一倍的大線,斷掉的竿子被隨手丟在一旁,沒有人捨得走。
剛才青魚上鉤的畫面,已經深深刺激到這群釣魚佬。一個個紅著眼睛,誓要跟水裡的巨物分個高低。
隨著餌料的時間一過,魚群徹底沉寂了下去。
先前滿坑暴動的場景就像一場夢,水面又恢復了平靜,連氣泡都不再冒一個。
釣友們的浮漂齊刷刷地立在水面上,紋絲不動。
老周舉著竿子守到了五點半,打了三盆窩料,浮漂就動過一次,還是風吹的。
墨鏡男那邊的深水區也一樣安靜,他乾脆把墨鏡摘了架在頭頂,抱著胳膊靠在釣箱上,嘴裡叼著一根煙,眼睛定定的望著水面。
方岩倒是淡定,他膝蓋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正坐在釣台上慢悠悠地喝茶,剛才那一條五十八斤的魚王夠他吹三年,今天已經穩賺。
六點整,陳易吹響了哨子。
「各位老闆,收竿了!今天的營業時間結束,感謝各位捧場!」
釣友們從釣台上站起來,收竿的動作帶著明顯的不情願。老周也在那裡發著牢騷,「自己都還沒過癮了,就到時間了。」
收竿的時候,至少七八個人圍過來問同一個問題。
「老闆,晚上能夜釣不?」
「老闆,開夜釣吧,我車上帳篷都有。」
......
陳易擺了擺手,態度很明確:「各位,不是我不想賺這個錢。坑邊照明沒裝,護欄也沒加,晚上一不小心滑下去不是開玩笑的。我還不想進去坐牢。等我把夜釣的基礎設施搞到位,群里第一個通知你們。」
釣友們雖然失望,但也沒多糾纏。老周臨走時特意繞過來,拍著陳易的肩說:「你這場子是我今年釣過最爽的坑,夜釣開了給我留個深水區的位置。」
釣友們陸續下山,發動引擎的聲音從坡下傳來,車燈在山路上連成一條流動的線。陳易站在坑邊,看著最後一輛車的尾燈消失在構樹叢後面。
坑邊安靜了下來,只剩風吹過水麵的聲音。陳易沿著坑邊走了一圈,把垃圾挨個收拾好,又逐一檢查了釣台的結構。一切都穩當。
他站在正對夕陽的方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自己和背後深坑的合影。暮色把水面染成暗金色,遠處的山脊線上還剩最後一抹橘光。
他忽然想起高中語文課上學過的一句詩詞。
「總有人間一兩風,填我十萬八千夢。」
陳易笑了笑,收起手機,轉身朝山下走去。
明天還有更多人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