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54章 鐵算盤歸位,謀定跨海商路

  「咚!」

  二百多斤的陰沉木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泥水和著發黑的江底水銀味,濺了三尺高。

  陳大炮右肩一斜,卸了貨。腰窩子挺得筆直。一滴汗順著下巴尖砸在地上。

  宋明遠正捏著掃帚掃院子。

  手一哆嗦,掃帚脫手落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

  他死死盯著跟在陳大炮身後、佝僂著背走進門的老漢。

  老泥扯掉臉上那塊發黑的破膏藥。露出一張被鹼水燎爛的左臉。

  「宋二爺。」老泥嗓子粗啞,像破風箱漏風。

  宋明遠倒退兩步。竹拐杖在石板上磕得亂響。

  「老泥……你這老狗竟然沒死!」

  宋明遠嘴皮子直哆嗦。這人,當年是林懷秋身邊號稱「算盤不落空」的絕密大帳房。

  也是這宅子裡修暗格、造夾牆的絕命大工頭。

  想當初上海灘黑白兩道,誰不忌憚恆豐祥的這把「鐵算盤」?十年了,竟然活成了一個爛泥坑裡的叫花子!

  裡屋的棉門帘挑開。

  林玉蓮端著個搪瓷盆走出來。打算去井台打水。

  老泥完好的那隻右眼,直勾勾盯住林玉蓮的眉眼。

  像。太像了。

  這鼻樑的弧度,這身段,簡直跟當年的林老闆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老泥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十年的委屈、屈辱、忍氣吞聲,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全數決堤。

  他膝蓋一彎。「撲通」重重跪在泥水裡。

  「大小姐!」

  腦袋磕在青石板上。悶響。

  手裡的搪瓷盆沒端穩,掉在地上,井水潑了一地。

  她看著這滿身酸臭爛泥的老頭。骨瘦如柴,半邊臉如惡鬼。

  記憶翻江倒海。

  十二年前。也是這個院子。

  那時的老泥穿著灰色長衫,脊背挺得溜直。手裡撥弄著一把紫檀木算盤,算珠撥得噼里啪啦響。

  「大小姐,記帳講究個平。一分一厘,進出得分明。這算盤珠子,就是咱恆豐祥的骨氣。」

  她那一手利落的算盤底子,她那能在海島互助社算清幾千塊利潤不差一毛的記帳本事,全是眼前這個人拿著戒尺,手把手敲打出來的。

  算術啟蒙師傅。

  可如今,那雙撥算盤的巧手,粗大、畸形、指甲縫裡全是被爛泥浸透的黑泥。

  林玉蓮沒說話。沒哭。

  眼圈憋得通紅,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公公教過她,當家主事,不能遇事就掉金豆子。

  陳大炮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自己人。回了家,就別跪著了。」

  林玉蓮轉身走回灶房。

  灶膛里的余火還亮著。她往鍋里舀了一瓢井水。

  下了一把掛麵。挖了一大勺白花花的豬油,切了點南麂島帶過來的風乾蔥花,倒了點醬油。

  三分鐘。

  一碗熱氣騰騰的豬油拌麵端出來。

  林玉蓮走到老泥跟前。把大老碗塞進那雙烏黑乾癟的手裡。

  「吃麵。」

  兩個字。沒廢話。

  老泥端著碗。手抖得麵湯直晃。

  他蹲在起居室門口的台階上。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抓著麵條往嘴裡塞。

  大口吞咽,連嚼都顧不上。豬油的香氣混熱氣,熏得他那隻右眼通紅。

  碗底舔得鋥光瓦亮。

  老泥抹了抹嘴。盯著八仙桌上的東西。

  那張蓋著鮮紅國徽鋼印的恆豐祥營業執照,平平整整壓在玻璃板底下。

  老泥手伸過去,隔著玻璃摸了又摸。眼裡的光賊亮。

  「牌子有了。」陳大炮拉過一把太師椅,大馬金刀坐下。

  指節叩擊著紅木桌面,發出脆響。「差的是貨。」

  陳大炮掃了一眼屋裡的幾個人。

  「普通的布匹生意沒法干。咱們走野路子,賣南麂島的海貨。這玩意兒在上海灘是硬通貨,不要黑市票,現結現鈔。」

  老泥猛點頭。乾枯的手指盤算起來。

  「陳爺說得對。布匹定額全在公家手裡,咱們插不進手。可海貨不同,東海野生乾貝、頭水紫菜,全都是能立刻套現的俏貨。」

  「但是……」林玉蓮有些發愁。

  「貨源沒問題。建鋒在那邊守著互助社,老莫帶人看著廠子。軍嫂們天天趕海加工,一天出幾百斤的量不在話下。」

  她拉過一條木板凳坐下。拿出互助社內當家的氣勢。

  「最大的痛點,在物流。」

  「貨在南麂島。普通的郵電局拍電報,走流程要耗三天。發民船託運,少說十天半個月。海參乾貝還好,生鮮魚丸扛不住。而且碼頭魚龍混雜,容易被十六鋪那幫水耗子截胡。」

  陳大炮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軍大衣。

  「走個屁的郵電局。」

  他兩臂一兜,穿上大衣。「他們水底下的黑幫有內線。老子就沒有跨海的白線?」

  「大柱,看家。」

  陳大炮撂下話,大步流星往外走。

  「爸,你去哪搖人?」林玉蓮追問。

  「市公安局。找小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