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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隔壁的「滴滴答」,耗子進了米缸

  夜深人靜。

  海島的風,帶著一股子咸澀的味道,吹得窗戶紙嘩啦啦作響。

  陳大炮躺在柴房的行軍床上。

  睡不著。

  不是因為硬板床硌人,也不是因為擔心兒子。

  而是一種直覺。

  一種在戰場上那是能救命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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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老兵對危險特有的嗅覺。

  他的耳朵貼著牆壁。

  這面牆的另一頭,是家屬院的另一個角落。

  住著個男老師,姓孫,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

  平時見誰都笑,說話輕聲細語,說是從省城調來支教的,教語文。

  這人在家屬院裡口碑不錯,尤其是那幫老娘們,都誇他是文化人,懂禮貌。

  但陳大炮不喜歡他。

  太乾淨了。

  在這個大家都灰頭土臉、為了生計奔波的年代,這孫老師的手指甲縫裡永遠沒有一點泥。

  眼神也太活。

  看人的時候,總喜歡往人身後瞟,像是在找退路。

  此時此刻。

  牆那邊,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聲音。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以為是風聲,或者是老鼠磨牙。

  但陳大炮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了。

  那瞳孔收縮,像是看見獵物的狼。

  「滴——滴——答——」

  聲音斷斷續續,極有節奏。

  像是……手指在敲擊桌面的聲音。

  又像是……電流通過某種老式設備的雜音。

  摩斯密碼?

  陳大炮翻身坐起。

  動作輕盈得像只貓,連身下的木板床都沒發出吱呀聲。

  他光著腳,走到牆根下。

  把耳朵死死貼在那塊有些發潮的青磚上。

  聲音更清晰了。

  除了那詭異的敲擊聲,還有那個孫老師壓低了嗓子,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聲音。

  說的不是本地話。

  也不是普通話。

  倒像是……那邊沿海一帶的方言,夾雜著幾個生硬的詞彙。

  「……颱風……海防……換崗……」

  陳大炮只聽清了這幾個詞。

  但他那一身的汗毛,瞬間全都炸起來了。

  這特麼是……耗子進了米缸啊!

  在這個節骨眼上。

  部隊剛經歷颱風,海防設施受損,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建鋒還沒回來,生死未卜。

  這要是讓這個「文化人」把情報送出去……

  陳大炮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

  那裡別著他的殺豬刀。

  但他很快又鬆開了手。

  不行。

  不能衝動。

  捉賊拿贓,捉姦拿雙。

  現在衝過去,人家一句「我在修收音機」,就能把他堵回來。

  搞不好還得被反咬一口,說他私闖民宅,破壞軍民團結。

  這孫子,藏得深啊。

  陳大炮眯起眼,借著月光,看了一眼那堵隔開兩家的土牆。

  太矮了。

  擋不住視線,也擋不住耳朵。

  得想個法子。

  既能正大光明地監視,又能不讓這耗子察覺。

  第二天一大早。

  陳大炮就開始在院子裡折騰。

  他也沒閒著,背著個背簍,去了一趟海邊的荒灘。

  回來的時候,背簍里裝滿了那是海島上特有的野仙人掌。

  那種帶刺的,又長又硬,跟狼牙棒似的。

  「爸,你弄這玩意兒幹啥?」

  林玉蓮剛喝完剩下的酸棗湯,氣色好了不少,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種牆根。」

  陳大炮把仙人掌倒在那個跟孫老師家共用的牆根下。

  「這玩意兒防賊。」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鐵鍬挖坑。

  「咱家現在只有婦孺,要是再來個爬牆頭的,老子也不能天天盯著。」

  「種上這一排,誰要是敢翻牆,扎他個滿臉花!」

  這理由,合情合理。

  就連路過的那個孫老師,看見陳大炮在種仙人掌,也只是扶了扶眼鏡,笑著打招呼。

  「陳大爺,您這防範意識真強啊。」

  孫老師的聲音溫溫吞吞的。

  「那是。」

  陳大炮直起腰,手裡還拿著把鐵鍬,身上那是生人勿近的煞氣。

  「家裡沒男人,總得有點手段。」

  「孫老師是文化人,應該不介意吧?」

  孫老師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擺手:「不介意不介意,種點綠植挺好的。」

  他哪知道。

  陳大炮種這仙人掌,是有講究的。

  每一株仙人掌的位置,都正對著孫老師家窗戶的死角。

  而且。

  陳大炮在鬆土的時候,順手埋了幾個空罐頭瓶子在牆根下。

  瓶口朝向那邊,瓶底貼著自家的牆。

  這是一種最土的「聽瓮」。

  只要那邊有點動靜,這聲音順著地皮傳過來,在瓶子裡一迴響,那就能聽得一清二楚。

  陳大炮拍了拍手上的土。

  看著孫老師那扇緊閉的窗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樣兒。

  跟老子玩潛伏?

  老子當年抓舌頭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既然你喜歡玩無線電。

  那老子就陪你好好玩玩。

  只要你敢露出一絲馬腳。

  老子那把殺豬刀,正好缺個祭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