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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柴房裡的「核武器」,你管這叫贓物?

  「噹啷——」

  一聲脆響,那是鐵皮撞擊石磚的悲鳴。

  被捏成鐵餅的咖啡罐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了吳正剛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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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

  死一般的靜。

  陳大炮緩緩鬆開手,指關節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力,泛著一種森然的青白。

  他嘴裡叼著的旱菸袋鍋子還在冒著煙。

  那煙氣並不濃,卻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他和眼前這群興師動眾的人。

  「吳大教導員。」

  陳大炮吐出一口帶著辛辣味的煙霧,眼皮子耷拉著,像是沒睡醒的老虎。

  「還要查嗎?」

  吳正剛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徹底報廢的鐵罐子,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這是人手能幹出來的事兒?

  那可是馬口鐵!

  這老頭剛才要是捏在他的手腕上……

  吳正剛下意識地把手背到了身後,喉結滾動,剛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查!必須查!」

  一個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叫聲,陡然劃破了這份壓抑的寂靜。

  劉紅梅從人群後頭竄了出來。

  她剛才確實被那一手給嚇著了,但也就是那一瞬間。

  看著吳正剛臉上的猶豫,她急了。

  這要是現在縮了,她剛才那一通告狀算什麼?誣告?

  那以後在家屬院還怎麼混?

  「教導員!您別被他這股子流氓勁兒給唬住了!」

  劉紅梅指著陳大炮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那一臉的橫肉都在隨著她的叫囂劇烈顫抖。

  「他這就叫虛張聲勢!這就叫負隅頑抗!」

  「咱們都是軍屬,誰不知道那洋玩意兒是禁得住查的?他把罐子捏扁了就是想銷毀證據!」

  說著,她那一雙綠豆眼死死盯著陳大炮身後的柴房,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

  「還有那屋裡!我剛才可是聞見了,一股子桐油味兒!」

  「那是藏東西的味兒!」

  「這院子裡要是沒藏著電台,沒藏著倒賣來的贓物,我劉紅梅把名字倒過來寫!」

  「搜!必須搜!」

  周圍那幾個原本被陳大炮氣場震懾住的軍嫂,聽了這話,心裡那點懷疑的小火苗又竄了起來。

  是啊。

  一個農村來的老頭,哪來那麼大的手勁兒?

  哪來那麼多好東西?

  除非……這錢來路不正。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吳正剛身上。

  吳正剛深吸了一口氣。

  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強行壓下心底那股子莫名的寒意。

  他是教導員。

  他的職責就是抓作風,抓紀律。

  既然有人實名舉報,而且涉及到了「不明資產」和「生活作風」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他就不能退。

  「陳老同志。」

  吳正剛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那是公事公辦的腔調。

  「劉紅梅同志的話雖然難聽,但也是為了集體的純潔性考慮。」

  「既然你問心無愧,那就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神銳利。

  「為了不讓陳連長難做,也為了洗清你身上的嫌疑。」

  「例行檢查。」

  林玉蓮躲在堂屋的門帘後面。

  她那雙原本就在發抖的手,此刻死死地摳著門框,指甲都要把那塊老木頭給摳爛了。

  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掉下來。

  都怪她。

  要不是她想喝那一口咖啡,要不是她太嬌氣,公公怎麼會惹上這種麻煩?

  那是教導員啊!

  要是真給建鋒扣上個「家屬作風不正」的帽子,建鋒的前途就全完了!

  「爸……」

  她忍不住帶著哭腔喊了一聲,身子搖搖欲墜。

  陳大炮的身影微微一頓。

  他沒回頭。

  但原本松松垮垮站著的姿勢,在那一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像是一頭打盹的老虎。

  那現在,這頭老虎醒了。

  並且,露出了獠牙。

  他側過身,那雙穿著解放鞋的大腳,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他讓開了通往柴房的路。

  但是,那個高大的身軀,卻死死地擋住了通往堂屋正門的方向。

  那是林玉蓮和未出世孫子待的地方。

  那是他的底線。

  「成啊。」

  陳大炮咧嘴一笑。

  那個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狠厲。

  他抬起那隻捏碎了鐵罐的大手,手裡那根菸袋鍋子,遙遙指向了院子角落那個破敗的柴房。

  「不是要搜嗎?」

  「都在那兒呢。」

  他的目光越過吳正剛,直接釘在了劉紅梅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上。

  「劉紅梅。」

  「你不是想看贓物嗎?」

  「你不是想找金條嗎?」

  「滾進去。」

  「睜大你的狗眼,給老子看個清楚!」

  劉紅梅被這一聲「滾」字吼得一哆嗦。

  但隨即,那種即將揭穿這一家子「真面目」的快感,徹底沖昏了她的頭腦。

  她覺得陳大炮這是在逞強!

  這是空城計!

  「搜就搜!誰怕誰啊!」

  劉紅梅一擼袖子,把那一身肥肉甩得山響。

  她像是一頭聞到了肉味的瘋豬,根本沒等吳正剛下令,直接繞過陳大炮,一頭扎進了那個只有三面牆的破柴房。

  「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

  後面幾個平時愛占小便宜的軍嫂,見劉紅梅衝進去了,生怕錯過了什麼熱鬧,也跟著涌了過去。

  柴房本來就小。

  也就是個放煤球和雜物的地方。

  現在被這一群人一擠,瞬間顯得擁擠不堪。

  「哐當!」

  劉紅梅一腳踢翻了門口那個陳大炮昨晚剛修好的小馬扎。

  那是給林玉蓮曬太陽用的。

  現在,它斷了一條腿,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

  陳大炮站在院子中央。

  看著這一幕。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掘自家墳墓的死人。

  「哎喲!這下面有東西!」

  劉紅梅那公鴨嗓子再次響了起來,帶著一股子發現新大陸的狂喜。

  她在那張簡易木床底下,胡亂扒拉著。

  那張草蓆被她粗暴地掀開,扔在一邊。

  床單被扯了下來,踩在全是泥的腳底下。

  這哪裡是搜查?

  這分明就是抄家!

  這分明就是在泄憤!

  吳正剛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死緊。

  這種搞法……是不是太過了?

  但他沒說話。

  因為劉紅梅已經從床底下,硬生生拖出來了一個箱子。

  那是一個不大,但看起來極其沉重的木箱。

  箱體通體漆黑,刷著厚厚的桐油,四個角都包著黃銅。

  雖然看著有些年頭了,但依然透著一股子厚重、神秘的氣息。

  「抓著了!抓著了!」

  劉紅梅興奮得臉都扭曲了,她拍著那個箱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教導員!您快看!」

  「這箱子死沉死沉的!我剛才試了一下,沒個百十來斤根本搬不動!」

  「這一看就是裝金條的!」

  「除了金條,啥玩意兒能這麼沉?這是那個上海嬌小姐帶過來的嫁妝吧?沒報備吧?」

  劉紅梅一邊喊,一邊伸手去摳箱子上的鎖扣。

  可是。

  不管她怎麼用力,哪怕是用指甲把那銅扣摳得吱吱響,那箱子就像是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打不開?」

  劉紅梅急了,抄起旁邊的一把斧頭就要往上砸。

  「我看你是心裡有鬼!給我砸開!」

  「住手!」

  吳正剛終於看不下去了。

  暴力破壞他人財物,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教導員還要不要幹了?

  但還沒等他制止。

  一道陰影,突然籠罩了整個柴房門口。

  原本透進來的光線,被徹底擋住了。

  陳大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手裡沒拿傢伙事兒。

  就那麼空著兩隻手。

  但他往那兒一站,那股子氣勢,比拿槍還嚇人。

  「那箱子。」

  陳大炮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悶雷在雲層里滾。

  「這屋裡,除了老子。」

  「沒人開得了。」

  他邁過那個被踢斷腿的小馬扎。

  一步。

  一步。

  走進了柴房。

  那些原本圍在箱子旁邊的軍嫂,像是被那股子煞氣給燙著了,一個個下意識地往牆根縮。

  就連劉紅梅,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手裡舉著的斧頭僵在半空,愣是不敢落下去。

  「除非。」

  陳大炮走到了箱子面前。

  他看著那個伴隨了自己大半輩子的老夥計,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

  「你們打算用炸藥,把這一院子的人,全給送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