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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接近1000米

  深夜。

  海風帶著鹽分吹進院子。

  陳海濤踩著木凳。

  他把切好的鮸魚塊一條條掛在屋檐下的鐵絲上。

  咸腥味在空氣中散開。

  掛完最後一塊魚肉,他跳下木凳,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兩塊乾淨的厚木板平放在那裡。

  中間夾著那副完整的鮸魚肚。

  陳海濤伸手摸了摸木板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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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燥,微涼。

  白天卸魚時的喧鬧聲還在腦子裡轉。

  姜瀚宇開價十五萬。

  碼頭上圍觀的人幾十個。

  消息絕對已經順著海風颳遍了整個海螺灣,甚至傳到了鎮上。

  陳海濤拉過一把竹椅坐下。

  他盯著緊閉的院門。

  明天肯定會有海鮮販子聞著味找上門。

  兵來將擋。

  這魚膠和魚頭石,誰來也不賣。

  接下來的三天。

  陳海濤沒有出海。

  漁船安安靜靜地停在碼頭。

  他每天的活動範圍僅限於院子。

  早上太陽剛出來,他把夾著魚膠的木板移到通風的陰涼處。

  中午陽光毒辣,他用防水布遮擋反光。

  傍晚再把木板收進堂屋。

  陳老三這三天跑得很勤。

  每天早晚各來一次。

  他不廢話。

  進門直奔石桌,用長滿老繭的手指在魚膠邊緣按壓幾下。

  「還行,沒返潮。」

  「別見強光。」

  扔下兩句話,背著手就走。

  陳海濤嚴格執行。

  第三天下午。

  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院門外。

  輪胎碾壓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門推開。

  樂溪然穿著一身休閒裝走下來。

  他推開半掩的院門,目光快速掃過院子。

  陳海濤坐在堂屋玩手機。

  「陳老闆。」

  樂溪然大步走過來。

  「聽說你弄了條百斤的大鮸魚?」

  陳海濤放下蒲扇,站起身。

  「樂老闆消息夠靈通的。」

  「干我們這行的,鼻子必須長。」

  樂溪然走到屋檐下,抬頭看了一圈掛著的魚乾。

  「這魚個頭真夠大的。」

  「肉質緊,風乾得也不錯。」

  他轉過身,視線落在石桌的木板上。

  「正主在這兒吧?」

  陳海濤點點頭。

  樂溪然走近石桌。

  他沒有直接上手,而是彎下腰,臉湊近木板縫隙。

  「好東西。」

  樂溪然直起腰。

  「能打開看看嗎?」

  陳海濤解開綁在木板上的細繩。

  掀開上面那層木板。

  經過三天的陰乾,魚膠已經褪去了最初的濕滑。

  表面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金黃色澤。

  邊緣平滑,膠質厚實。

  樂溪然雙手撐在石桌上,眼睛亮得驚人。

  「極品金錢鰵魚膠。」

  他伸出食指,虛指著魚膠中間的紋路。

  「陳老闆,你看這裡。」

  陳海濤湊過去順著他指的方向看。

  「看這中間的兩條法令紋。」

  樂溪然語速變快。

  「普通的鮸魚膠紋理雜亂。」

  「只有百斤以上的野生大鮸魚,膠體風乾後才會出現這種清晰對稱的深紋。」

  「再看這厚度。」

  樂溪然手指移到邊緣。

  「透光率低,說明膠原蛋白密度極高。」

  「取魚肚的師傅手藝絕頂,一點膜都沒破損。」

  陳海濤盯著那些紋路。

  他默念著樂溪然說的每一個特徵。

  這都是花錢也買不到的經驗。

  樂溪然站直身體,拍了拍手。

  「二十萬。」

  他看著陳海濤的眼睛。

  「魚膠,加上那兩塊魚頭石,我全要。」

  陳海濤看著地上的碎石。

  二十五萬。

  比姜瀚宇開的價足足高了五萬。

  這筆錢足夠他在鎮上全款買套小兩居。

  或者換一艘更大、設備更先進的鐵殼漁船。

  但他沒有猶豫。

  「不賣。」

  陳海濤把木板重新蓋上。

  「樂老闆,這東西我不打算出手。」

  樂溪然皺起眉頭。

  「價格不滿意?」

  「二十五萬。」

  樂溪然加價。

  「這是市場最高價了,再高沒人收得起。」

  陳海濤把細繩重新綁好,打了個死結。

  「不是錢的問題。」

  他抬頭迎上樂溪然的視線。

  「這種極品海貨,可遇不可求。」

  「我得自己留著。」

  「以後下聘禮,或者媳婦坐月子補身子,這都是好東西。」

  樂溪然夾著煙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盯著陳海濤看了好幾秒。

  確認陳海濤不是在抬價。

  樂溪然搖了搖頭。

  「行。」

  「你是個明白人,知道這東西的真正價值。」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給陳海濤一根。

  陳海濤擺擺手拒絕。

  樂溪然自己點上煙,抽了一口。

  「不過陳老闆,咱們交情歸交情。」

  「以後你要是改主意了,或者遇到急事需要變現。」

  「必須第一個通知我。」

  陳海濤點頭。

  「一定。」

  樂溪然吐出一口煙霧,視線轉向院牆外的大海。

  「對了。」

  「這麼大的鮸魚,你怎麼弄上來的?」

  「近海絕對沒有這種貨色。」

  樂溪然眼神裡帶著探究。

  「費了點功夫。」

  陳海濤隨口應答。

  「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

  樂溪然笑了一聲。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下次找到這麼好的釣點,帶我一個。」

  「我出船出設備。」

  陳海濤拉過竹椅讓樂溪然坐。

  「沒問題。」

  「等我把周圍的海況摸熟了,找個穩妥的釣點,咱們一起去過過癮。」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

  樂溪然抽完煙,開車離開。

  傍晚時分。

  太陽完全落山。

  天色暗下來。

  陳老三準時推開院門。

  他走到石桌前,掀開木板。

  用手在魚膠表面反覆摩挲。

  又走到屋檐下,捏了捏掛著的鹹魚干。

  「行了。」

  陳老三轉過身。

  「干透了。」

  陳海濤走上前。

  「三爺爺,現在怎麼收?」

  陳老三從兜里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色棉布袋。

  「用這個裝。」

  他把棉布袋遞給陳海濤。

  「塑膠袋不透氣,容易發霉。」

  「把魚膠放進去,袋口紮緊。」

  「找個乾燥的木箱子,裡面墊一層炒乾的粗鹽防潮。」

  「再放幾粒花椒防蟲。」

  「箱子放在櫃頂上,別貼地,別靠牆。」

  陳海濤接過棉布袋。

  他把魚膠裝進去。

  按照陳老三的吩咐,紮緊袋口。

  魚乾也全部收進竹筐里。

  陳老三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院子。

  陳海濤把裝魚膠的布袋捧在手裡。

  重量很輕。

  分量卻極重。

  他走進堂屋,找出一個老舊的樟木箱。

  按照陳老三教的方法,鋪鹽,放花椒。

  把布袋放進去。

  合上箱蓋。

  落鎖。

  .....

  拔下銅鑰匙,揣進褲兜。陳海濤轉身看了一眼牆上的老掛鍾。

  晚上七點整。

  他走到木桌旁,拿起手機,點開微信,找到王鐵柱的對話框。

  屏幕上彈出轉帳界面。陳海濤輸入數字:25485。

  指紋驗證通過。轉帳成功。

  這筆錢,是那條金錢鰵魚總價的十分之一。

  剛放下手機,屏幕劇烈震動起來。王鐵柱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

  陳海濤按下接聽鍵。

  王鐵柱的大臉瞬間占滿屏幕,眼睛瞪得溜圓,背景是他租的那間昏暗的出租屋。

  「濤子!你手指頭哆嗦多按了幾個零吧?給我轉兩萬五幹啥?」

  陳海濤靠著堂屋的門框。

  「沒發錯。」

  「今天下午有人找上門,開價二十五萬收那條鮸魚。」

  揚聲器里傳來王鐵柱倒抽冷氣的聲音。

  「二十五萬?那你賣了?」

  「沒賣。」陳海濤語氣平穩,沒有波瀾。「這東西難得,我自己留著了。」

  「那你給我轉錢幹啥?」王鐵柱急了。「東西你都沒賣,我哪能拿這個錢!」

  「咱們之前定好的規矩,你拿一成。」陳海濤看著屏幕里焦急的臉。「東西我留下了,錢我按市價給你折現。」

  「這不行!絕對不行!」

  「收著。」

  「晚上你來我這裡,我們一起去吃飯」

  陳海濤直接切斷通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規矩就是規矩。兄弟跟著自己下海吃苦,該給的錢一分不能少。

  他轉身走進臥室,脫掉鞋子,在木板床上盤膝坐下。

  閉上眼睛。

  意識迅速下沉,穿過黑暗,進入定海神珠的內部空間。

  珠子內部,原本稀薄的霧氣此刻變得極為濃郁,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水滴。

  陳海濤仔細感應著這些新湧入的漁獲精粹。

  數量龐大得驚人,填滿了神珠內部的空間。

  他迅速在腦海中進行核算。樂溪然開出的價格是二十五萬,而神珠竟然直接按照這個市場最高價,給出了等量的精粹。

  整整25萬點。

  價值越高,精粹越濃。

  陳海濤立刻開始運轉《定海神功》。

  濃郁的精粹化作一股股熱流,順著經絡,瘋狂湧入四肢百骸。

  肌肉纖維在拉扯中不斷收縮、重組,變得更加堅韌緊實。

  骨骼內部傳出細微的爆鳴,骨質密度在精粹的沖刷下急劇增加。

  肺部空間進一步擴張,呼吸的節奏變得極其緩慢且綿長,每一次吸氣都能攝入遠超常人的氧氣。他對水下環境的適應能力正在增長。

  整整一個小時過去。

  陳海濤睜開雙眼。

  周遭的感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院牆外草叢裡蟲子爬行的沙沙聲,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撞擊聲,全都清晰地傳入耳中。

  他嘗試將意識向外延伸。

  探查範圍以驚人的速度向外擴張。

  穿過院落,越過碼頭,直直刺入漆黑深邃的海水。

  最終,探查的邊緣停留在998.48米的位置。

  足足增加了254.85米。

  距離一公里的大關,只差不到兩米。

  陳海濤握緊雙拳。指節間充滿著爆炸般的力量感。

  探查範圍的擴大,意味著他能觸及更深、更遠的海域,那些隱藏在暗礁深處的頂級海貨,都將無所遁形。

  他拿起手機,調出今天的潮汐表。

  下午的陽光太過毒辣,礁石上的溫度極高。

  退潮的最低點出現在凌晨一點。

  陳海濤定好4.30鬧鐘,躺下休息。

  ....

  下午4.40,收拾好自己出門。

  剛走上碎石路,就看到前面蹲著一個人影。

  王鐵柱雙手死死捂著肚子,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額頭上全是細密的虛汗。

  「怎麼搞的?」陳海濤快步走過去。

  王鐵柱艱難地抬起頭,聲音發虛,透著痛苦。

  「濤子,我便秘好幾天了,肚子脹得跟石頭一樣,憋死我了。」

  陳海濤看著他發黃的臉色。

  「走,去鎮上。」

  「去診所?」

  「去飯店。」陳海濤轉身朝著鎮上的方向走。「吃盤辣螺。」

  鎮上的排檔街。

  兩人挑了一家靠街的店面坐下。

  老闆動作麻利,幾道家常海鮮炒菜很快端上桌。

  最後壓軸的是一大盤爆炒辣螺。紅艷艷的干辣椒和蒜蓉裹滿螺殼,熱氣騰騰。

  陳海濤拿起牙籤,挑出一個螺肉,放進嘴裡。

  咀嚼了兩下。

  肉質發柴,口感乾癟。濃重的辣味和調料味完全掩蓋了螺肉本身的鮮甜。

  陳海濤放下牙籤。

  這種飯店進的大路貨,品質實在太差。生長環境大多是近海污染較重的泥沙地,肉質鬆散,毫無鮮味可言。

  他看著桌上的菜盤,心裡盤算起來。

  以後趕海,不能只盯著那些名貴的大魚。各種貝類、螺類、螃蟹,也得多弄點回來。

  隨著探查精度的提升,他在海底分辨這些小個頭海貨簡直易如反掌。哪裡藏著肉質肥美的辣螺,哪裡趴著膏滿黃肥的青蟹,在神珠的感知下全都一清二楚。

  弄回來自己吃改善伙食,或者以後打通高端餐飲渠道,這些高品質的零碎海貨絕對能賣出好價錢。真正的高端食客,吃的就是那一口純正的野生海味。

  對面的王鐵柱根本顧不上品嘗味道。

  為了治病,他端起盤子,直接用嘴對著螺口猛烈吸吮。

  「哧溜」聲連綿不斷。

  不到十分鐘,一整盤辣螺連湯帶水全被他吞進肚子。

  王鐵柱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五分鐘後。

  王鐵柱臉色驟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雙手捂著肚子,他彎著腰,邁開大步沖向飯店後院的廁所。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

  王鐵柱在餐桌和廁所之間來回折騰了六趟。

  最後一次走出來時,他雙手扶著牆壁,雙腿止不住地打擺子。

  原本發黃的臉色此刻變得慘白,嘴唇毫無血色。

  他癱倒在椅子上,胸膛劇烈起伏。

  「痛快……活過來了。」

  陳海濤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麥茶。

  他的視線越過玻璃窗,落在對面的街道上。

  鎮上最豪華的「銀沙海鮮大酒樓」招牌閃爍著刺眼的霓虹光。

  一個染著半截黃毛的男人站在酒樓台階下方。

  豪尚豪。

  他身上那件印著巨大logo的緊身T恤在夜風中貼著肋骨。手腕上的仿牌金表借著路燈反射著賊光。

  豪尚豪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香菸。

  他仰著頭,看著酒樓里進進出出的食客,腳尖朝向酒樓的大門,身體微微前傾。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

  站了足足兩分鐘。

  豪尚豪拿下嘴裡的煙,夾在耳朵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邊緣開膠的運動鞋,轉過身,快步走向斜對面一家連招牌都掉了一半的小麵館。

  王鐵柱順著陳海濤的視線看過去。

  「這孫子。」王鐵柱撇了撇嘴。「天天在外面裝大尾巴狼,其實兜里比臉還乾淨。去個酒樓還要在門口做半天心理建設,最後還不是乖乖去吃十塊錢一碗的清湯麵。」

  陳海濤收回視線。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想買他掛出來的那套二手房?」

  王鐵柱端起茶杯潤了潤干啞的嗓子。

  「之前是想買。」

  「他那套房子位置還行,就是他死咬著四十萬不鬆口。四十萬買他那個破二手房,我瘋了。」

  王鐵柱靠在椅背上。

  「現在聽說他急著用錢,打算降價了。」

  「要是他降到三十萬,我可能還會咬咬牙拿下來。」

  王鐵柱轉過頭,看著陳海濤,眼睛裡閃著光。

  「不過現在我不急了。」

  他指了指飯店外黑漆漆的海面。

  「跟著你干,以後咱們撈上來的好東西多得是。」

  「等過段時間攢夠了錢,我直接去市里或者縣城買套新房。他那套破房子,讓他自己留著發霉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