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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千一百一十五斤藤壺

  陳海濤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著他,目光很認真。

  「鐵柱,你大伯對你好,你得對他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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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鐵柱愣住了。

  他看著陳海濤,嘴唇動了動,最後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行,聽你的。」

  他手上的力氣更足了,鏟子揮得虎虎生風。

  兩人一邊聊,一邊埋頭苦幹。

  鏟起一片藤壺後,岩壁下方的沙地里,露出了幾個邊緣帶著波浪紋的巨大貝殼。

  「我靠,這是蝦夷扇貝吧?個頭真不小!」

  王鐵柱眼睛一亮。

  「先弄藤壺,那些跑不了。」

  陳海濤的目標很明確。

  兩個空桶很快又被裝滿。

  他們就這麼一趟一趟地往返於洞口和岩壁之間,搬運著沉甸甸的收穫。

  直到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冰涼的海水再次漫過腳踝,兩人才終於停了下來。

  「漲潮了。」

  陳海濤把鐵鍬往沙灘上一插,一屁股坐了下來,任由身體的重量完全陷進柔軟的沙子裡。

  王鐵柱也有樣學樣,在他身邊躺下,四仰八叉,大口喘著粗氣。

  洞頂的光柱漸漸偏移,洞內的涼風帶著海水的咸腥味,吹在兩人汗濕的身上,帶走了一天的疲憊。

  過了許久,身體裡的力氣才一點點回籠。

  陳海濤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他坐起身,拍了拍王鐵柱。

  「餓了,吃點東西再回去。」

  「吃啥?」

  「吃這個。」

  陳海濤指向旁邊一桶滿滿的雀嘴藤壺。

  王鐵柱眼睛一亮,立馬從地上一躍而起。

  「等著!」

  他轉身又朝洞口跑去,沒一會兒,就從船上拿來了一個燒烤用的鐵絲網和打火機。

  兩人合力在沙灘上攏起一堆枯樹枝,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焰跳動,驅散了洞內的些許濕冷。

  王鐵柱把鐵絲網架在火堆上,然後犯了難。

  「海濤,這玩意兒怎麼烤?」

  「壺口朝上,放上去。」

  陳海濤撿起幾個個頭大的藤壺,一個個排列在鐵絲網上。

  灰白色的「小火山」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開始冒出熱氣,壺口的位置滲出清亮的汁水,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難以言喻的鮮香開始在空氣中瀰漫。

  「這……怎麼吃啊?」

  王鐵柱看著那些燙手的石頭疙瘩,一臉茫然。

  陳海濤從口袋裡摸出他的寶貝瑞士軍刀,挑了一個遞給王鐵柱。

  「把頂上那層硬殼削掉,然後用刀尖把裡面的肉撬出來。」

  他自己也拿了一個,用刀刃靈巧地在藤壺頂端轉了一圈,削掉一層薄薄的角質層,露出一個剛好能讓刀尖伸進去的小孔。

  刀尖探入,輕輕一旋。

  一塊指甲蓋大小,橙紅色的肉柱就被完整地挑了出來,還帶著一滴滾燙的汁水。

  王鐵柱有樣學樣,笨拙地操作了半天,也成功撬出了一塊。

  他吹了吹,迫不及待地丟進嘴裡。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舌尖仿佛被一枚鮮味炸彈擊中。

  那股味道純粹、霸道,帶著海洋最原始的咸鮮,卻沒有一絲腥氣。

  肉質緊實彈牙,咀嚼之下,一股濃郁的甘甜從內部迸發出來,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

  「我的娘!這玩意兒也太好吃了!」

  王鐵柱含糊不清地喊道,三兩下咽了下去,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比那個什麼鵝頸藤壺好吃多了!上次我吃那個,吃完嘴裡一股苦味兒。」

  陳海濤也把手裡的那塊肉送入口中。

  確實鮮美。

  比他預想中的味道還要好上幾分。

  有了這份親身體驗,他對這批貨的價值,更加有信心了。

  兩人風捲殘雲,一人吃了七八個,卻只是墊了墊肚子,根本不解餓。

  陳海濤從王鐵柱準備送給大伯的海參桶里,挑出幾根個頭最小的。

  他用軍刀利落地剖開海參腹部,清理掉內臟,用海水沖洗乾淨,然後找了幾根堅韌的枯枝,把處理好的海參一隻只串起來。

  十二根海參,很快就變成了十二串海參串。

  他把串好的海參架在火上,一人分了六串。

  油脂在火焰的炙烤下發出「滋滋」的聲響,獨特的焦香混合著海味的鮮香,讓人食指大動。

  「海濤,這……這也太補了吧?咱倆一人吃六根,會不會流鼻血?」

  王鐵柱看著手裡烤得微微捲曲的海參串,咽了口唾沫。

  「沒事,都挑的最小的。」

  陳海濤看著他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

  「怎麼,怕補過頭了控制不住自己?」

  王鐵柱的老臉騰一下就紅了,他梗著脖子,狠狠地朝手裡的海參串咬下去半根,仿佛在跟誰賭氣。

  滾燙的、Q彈的口感在嘴裡爆開。

  他一邊嚼,一邊含糊地嘟囔:

  「真帶勁!」

  火光映著他通紅的臉,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彩。

  「海濤,」

  王鐵柱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低沉,

  「我現在才覺得,做人是真他娘的快活。」

  他抬起頭,看著洞頂那幾縷漏下的天光,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吃飽喝足,力氣也恢復了大半,洞外的天光已經從亮白轉為橘紅。

  晚霞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紅,連綿的火燒雲鋪滿了半個天空。

  「漲潮了,得走了。」

  陳海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

  陳海濤掌著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幾隻快要滿溢出來的桶,臉上掛著怎麼也藏不住的傻笑。

  這次沒回海螺灣,陳海濤直接讓王鐵柱把船開到了鎮上的碼頭。

  船一靠岸,立馬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喲,海濤,今天搞到大傢伙了?船都快壓沉了。」一個相熟的漁民打趣道。

  「什麼大傢伙啊,這不是雀嘴藤壺嗎?」

  有眼尖的人湊了過來,看清桶里的東西後,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乖乖,這麼多?你們倆這是把人家的老窩給一鍋端了?」

  碼頭上頓時熱鬧起來,不少人圍過來看熱鬧。

  雀嘴藤壺這東西,大家都認識,偶爾能從深水區的漁網裡帶上來幾個,或者在礁石下面敲到一小簇,都當個稀罕玩意兒。

  像陳海濤他們這樣,跟不要錢似的堆在船上,這還是頭一回見。

  「海濤,你這從哪兒弄的?這玩意兒可不好找。」

  陳海濤隨口應付道:

  「運氣好,退潮的時候發現的,就順手給鏟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但落在旁人耳朵里,就只剩下「運氣好」三個字。

  不少人眼裡都流露出羨慕。

  這年頭,出海打漁,七分靠本事,三分可不就看運氣嘛。

  陳海濤沒理會周圍的議論,走到一邊,摸出手機給夏漁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海濤?」

  「夏姐,我到鎮上碼頭了,你帶輛車過來,有批貨。」

  陳海濤說得很乾脆。

  「貨?什麼貨?多少?」

  夏漁舟那邊聽起來有些意外。

  「雀嘴藤壺,你過來就知道了,開你那輛皮卡來。」

  掛了電話,陳海濤對王鐵柱說:

  「鐵柱,你在這兒看著,我去叫兩個師傅過來幫忙搭把手。」

  「好嘞!」

  王鐵柱拍著胸脯,往貨旁邊一站,跟個門神似的。

  過了不到二十分鐘,一輛白色的皮卡車就駛進了碼頭。

  夏漁舟從車上下來,一身幹練的休閒裝,她快步走到陳海濤面前,目光落在船板上的藤壺。

  「這就是你說的貨?」

  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精明幹練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繞著那藤壺走了一圈,好看的眉毛都快擰到了一起。

  「你管這叫『一批貨』?」

  夏漁舟的聲音都變了調,

  「你這是把藤壺山給搬回來了吧?」

  陳海濤笑了笑:

  「你這車,能裝多少?」

  「一千斤以內沒問題。」

  夏漁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用商人的眼光重新審視這堆「石頭疙瘩」。

  「行,那先裝車。」

  陳海濤叫來的兩個裝卸師傅也到了,兩人都是碼頭上的老手,看著船板上的藤壺就知道大概重量,臉色就微微一變。

  「小陳,你這貨可不輕啊。」

  其中一個師傅說,

  「我估摸著你這皮卡一趟可拉不完。」

  一趟拉不完?

  陳海濤心裡咯噔一下。

  他和王鐵柱光顧著埋頭苦幹,壓根沒仔細算過到底撬了多少,只覺得多,但具體多到什麼程度,完全沒概念。

  現在聽老師傅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又一次低估了這趟的收穫。

  「師傅,這附近哪有地秤?」

  陳海濤問道。

  「前面雜貨鋪就有,我帶你去。」

  幾人合力,把藤壺分裝進更大的蛇皮袋裡,一袋一袋地往地秤上搬。

  電子秤上的數字飛快地跳動,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數字上。

  「一千一百一十五斤!」

  王鐵柱「我靠」一聲喊了出來,眼睛瞪得像銅鈴,他使勁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滿臉的不可思議。

  兩個裝卸師傅也是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咂了咂嘴:

  「好傢夥,在碼頭幹了十幾年,頭一回見一次出這麼多雀嘴藤壺的。」

  夏漁舟站在一旁,好看的嘴唇微微張著,已經說不出話來。

  一千一百一十五斤!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這已經不是一筆簡單的生意了,這是一個巨大的驚喜,也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先裝八百斤上車。」

  陳海濤迅速做出決定,他看向王鐵柱,

  「鐵柱,你留下來看著剩下的貨,我跟夏姐先把這趟送過去。」

  「沒問題!」

  王鐵柱興奮地點頭。

  夏漁舟回過神,跟著陳海濤上了車。

  皮卡車的後輪被壓得明顯下沉,啟動時發動機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車子駛出碼頭,夏漁舟握著方向盤,眉頭卻緊鎖起來。

  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沉默的陳海濤,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海濤,這麼多藤壺,我那飯店加上我那些親戚朋友,撐死了也就能吃下兩百斤。」

  「我知道。」

  陳海濤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平靜。

  夏漁舟心裡一急:

  「你知道?那剩下的大幾百斤怎麼辦?這東西可不等人,放久了味道就全變了!」

  陳海濤從兜里摸出包濕巾,抽出一張擦了擦臉上的汗和混雜的海水,動作不緊不慢。

  他這份鎮定,讓旁邊心急如焚的夏漁舟看得直蹙眉。

  「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夏姐,別急。」

  陳海濤把用過的濕巾扔進車裡的垃圾袋,這才開口,

  「剩下的貨,我心裡有數。」

  夏漁舟一愣:

  「你有銷路?」

  「嗯。」

  陳海濤點頭,看著她,

  「不過你放心,銀沙大酒樓永遠是第一位。等會兒卸貨,你先挑,最好的都給你留著。」

  這話一出,夏漁舟心裡的焦躁莫名就散了大半。

  她看著身邊這個男人,明明比自己還小几歲,可這份沉穩和擔當,總能讓人莫名地心安。

  車子很快開到了銀沙大酒樓的後門。

  陳海濤跳下車,二話不說就去解後車廂的繩子,準備卸貨。

  「你等等,我叫人!」

  夏漁舟說著就要去喊後廚的人。

  「不用,我自己先搬幾袋。」

  夏漁舟看他一個人費勁,也顧不上什麼老闆身份,擼起袖子就要上手。

  「夏姐,你別動,這重。」

  陳海濤攔了她一下。

  正在這時,一個五十歲上下的老師傅從後廚走了出來,看到夏漁舟,立馬喊道:

  「老闆,有啥活兒您吩咐。」

  「老王,快來搭把手。」

  夏漁舟鬆了口氣。

  陳海濤從口袋裡摸出煙,遞給老王一根:

  「王師傅,辛苦了。」

  老王嘿嘿一笑,接過煙別在耳朵上:

  「不辛苦不辛苦。」

  說罷,彎腰一使勁,扛起一袋藤壺就走,腳步比剛才利索多了。

  夏漁舟在一旁看著,心裡對陳海濤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這小子,不光本事大,還特別會來事。

  兩人緊趕慢趕,又回到碼頭裝剩下的貨。

  王鐵柱正跟幾個碼頭工人吹牛,看到陳海濤的車回來,立馬迎了上去。

  一個相熟的船老大調侃道:

  「小陳,你們哥倆這是摸到海龍王的床底下去了?又是藤壺又是別的,下次是不是得拖條小鯨魚回來了?」

  王鐵柱胸脯一挺,正要說話,被陳海濤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只能嘿嘿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