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蕭看著她那張被海風吹得微紅的臉，無奈的笑道:
"好吧，聽你的，那就再釣一小會兒。」
他重新掛好餌，往更深處拋了一竿。
王敏也換了個釣位，兩人不再說話，四周只剩下海浪和魚護里偶爾響起的咕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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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又連續上了幾條魚。
可惜今天的運氣不太行，清一色全是之前釣過的品種。
李蕭這下徹底沒了期待，轉動輪柄開始收線。
「溜了溜了......這天好冷，待在這邊真受罪。」
王敏聞言也停下手上的動作，低頭看了眼魚護。
「行，咱們回去吧。」
她說著收了竿，兩人開始整理起東西。
李蕭把竿包甩上肩，伸手拎起魚護掂了掂。
「你還別說，這最起碼也有二三十斤了。」
「差不多。」
王敏摸出一個塑膠袋，彎腰把地上的垃圾撿起來塞好。
「就是叫姑魚太小，不然加上那幾條大的，三十斤都打不住。」
兩人順著台階走上主路，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遠處的村子陸續亮起一盞盞漁火。
晚風裹著水汽從海上吹過來，寒氣一陣陣往衣領里鑽。
李蕭縮了縮脖子，「這鬼天氣，一過五點就像變了個天似的。」
王敏走在旁邊，張著嘴哈出一口白氣。
「這個天就是這樣，你來這邊沒多久，以後就慢慢習慣了。」
她晃著腦袋，抬頭朝碼頭那邊瞟了一眼。
「咱們趕緊先回吧，再晚阿姆就該擔心了。」
兩人踩著半明半暗的影子，朝著碼頭方向走去。
轉過一個彎，收購站的燈光就出現在視線里。
李蕭把魚護倒了只手，側頭對王敏說道：
「你要不先回去，這點貨我一個人去就行。」
王敏應了一聲，腳下卻沒動，呆呆站在原地看著他。
「你去吧，我就在外面等你，也耽擱不了多長時間。」
李蕭愣了下，看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又瞥了眼亮著燈的收購站。
他沒再說話，拉著王敏就往屋裡走。
收購站里，賣魚的高峰期已經過去。
阿伯父子倆正分揀著魚獲，地上全是殘留的海水和碎魚鱗。
張志強聽到門口傳來的咕咕聲，一臉疑惑的抬起頭。
見是自家小舅子過來了，連忙笑著站起身。
「阿蕭，天都黑了，怎麼現在才回？是今天又碰上好貨了？」
李蕭放下魚護，掏出煙給阿伯散了根。
「哪能天天都有好運氣，今天吹了一下午風，也就釣了二三十斤，還都是便宜貨。」
阿伯點燃煙，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
「我都聽見聲音了，石首魚價錢都還不錯的，難道......」
他看了眼魚護，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難道是加網仔？」
李蕭聞言豎了個大拇指，「阿伯，您老人家就是厲害，一下子就被您猜中了。」
他彎腰解開魚護，拉過一隻竹筐，將魚全都倒了出來。
「吶......下午就釣了這些。」
他一邊說著，隨手扯了條塑膠袋，挑了兩條牛尾裝了進去。
「這些咱們兩家分，聽阿敏說，這魚味道還行。」
阿伯見狀急忙走上前，按住他的手。
「你這孩子，我都是做這買賣的人了，還缺魚吃嗎，」
他笑著擺了擺手，「拿來賣的就全部過秤，真想要嘗鮮，你自己挑兩條帶回家煮，我不要。」
說罷，他便招呼著自家兒子搬貨稱重。
下午的魚獲本就不多，沒一會兒，阿伯就算出了總帳。
果然跟王敏之前說的一樣，除了松鯛，其餘的魚單價全是個位數。
攏共算下來也就賣了兩百多塊。
李蕭也沒讓阿伯打卡上，收了現金，閒扯了兩句，這才轉身走出收購站。
等兩人到家時，院子裡的燈已經亮了。
蕭秀英站在屋檐下，這回沒等他們走近就快步迎了過來。
「你爸下午出海就撈了幾條小魚，這會兒正在屋裡生悶氣呢。」
李蕭聞言腳步一頓，抬手把塑膠袋遞了過去。
「沒事，我們帶了兩條牛尾回來，你跟阿敏拿去做，晚上多加一道菜。」
說完，他放好漁具，推開門走進堂屋。
屋裡，李建國耷著腦袋坐在椅子上，一旁的菸灰缸里還堆了好幾個菸頭。
聽見腳步聲，他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李蕭嘿嘿笑了一聲，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他從兜里掏出煙，伸手遞過去。
「阿爸，換我這個試試，這煙勁大，抽起來賊爽。」
李建國被他這操作逗笑了，沒好氣的說道：
「你小子，咱家又沒資產給你繼承，這就想著害我了。」
嘴上雖然這樣說，身子卻誠實的很，手一晃，桌上的煙就進了口袋。
「你今天咋樣，現在出海，漁獲是越來越少了。」
李蕭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咧著嘴笑道：
「看來咱們父子倆是同病相憐啊，我守了大半天，一共也就賣了兩百多。」
他直起身，開口道：「阿爸，你以前冬天都幹嘛？沒貨也出海嗎？」
李建國搖了搖頭，扭頭望向門外。
「前幾年這時候，都是你大伯一個人出海，我就在附近打零工，幫人養些牲口。」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掏了根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沒點。
「以前冬天也有貨，帶魚、鯧魚、馬鮫，東西多著呢，有時候一網下去，兩個人都拉不動。」
他捏著煙看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
「後來船多了，網密了，海里的魚越撈越少，魚群也全都跑遠了。」
李蕭沒插嘴，坐在旁邊靜靜聽著。
李建國平時很少一口氣講這麼多，今天想來是真被下午空軍的事堵著了。
「你大伯也想著換大船跑遠點，可在這邊待的時間越久，心裡就越沒底，附近村子出事的人可不少，就像阿......」
他頓了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蕭知道他沒說的是什麼，無非是現在身邊就有一個例子。
他沉默了會，不願再聊這些，換了個話題。
「阿爸，我打算明天歇一天，後天一早就出海轉轉。」
李建國聞言一怔，眉頭皺了起來。
「後天？房子都快完工了，要不等上樑後再去？」
李蕭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打算這趟回來，就安心在家準備結婚的事，年前應該也不會再去遠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