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站在門口等著，目光看向船廠裡面。
工人們正在忙活，焊花不停的閃動，敲打木料，拼接船板的聲音不斷響起。
正在眾人閒聊的時候，遠處一輛電動車快速駛來，正是趕來的陳海生。
李蕭立即掏出煙，和王敏兩人迎了上去。
「阿舅，辛苦您跑一趟了。」
陳海生停好車子，擺了擺手。
「有啥辛苦的，買船可是大事，也是你們信得過我。」
這時阿伯也走了過來，笑著調侃。
「老陳，平時找你喝酒都沒時間，現在倒是隨叫隨到啊。」
陳海生聞言笑了起來，「我還要出海討生活，哪像你日子過得這樣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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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蕭見兩人熟絡的樣子，倒也省了他介紹的功夫。
幾人又閒聊了幾句，隨後一同走進了船廠。
整片廠區跟上次來的時候沒有兩樣，地上到處散落著木料，船板和各種的配件。
一排排漁船雜亂的停放著，船身還沾著海風吹過留下的泥土。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油漆味，又夾雜著些海邊獨有的咸腥味。
知道李蕭下午要過來看船，孫老闆中午都沒休息，一直船廠等著。
看到眾人進門，他搓了搓手就迎了上來。
「小伙子來的挺早啊，是先去看船還是歇會兒？」
說著左右打量了一圈，看到阿伯跟陳海生兩人，微微愣了一下。
「喲，什麼風把你們兩個也吹來了？」
阿伯掏出煙，上前一步遞了過去，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李蕭。
「老孫，這是阿強的小舅子，打算弄條船出海討生活，這不看得起我，讓我來幫他把把關。」
孫老闆接過煙，在指甲蓋上磕了磕，隨手夾到耳朵上，轉頭看向一旁的陳海生。
「老陳，你怎麼也來了，平時可看不到你有清閒的時候。」
陳海生面露笑意，朝著李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這是我外甥女談的朋友，我來看看也是應該的吧？」
孫老闆微微一怔，無奈的搖了搖頭。
「想不到你們兩個老傢伙還成了親戚，不過今天你們過來，可得手下留情啊。」
一旁的阿伯眯著眼睛，接過話頭。
「這孩子也是第一次買船，錢都是靠自己一點點攢下的，今天就看你，給不給我們兩個老傢伙一點面子了。」
孫老闆一聽這話，又抬頭上下打量了李蕭兩眼。
「看您這話說的，都是自家的晚輩，這個面子哪能不給。」
說著他大手一揮，「價格這塊你放心，肯定給你們最實在的。」
李蕭客氣的拱了拱手，開口道:
「那就多謝孫老闆照顧了，咱們先去看看船吧。」
孫老闆點頭應下，帶著幾人轉身往船廠裡面走去。
隨著越走越深，海風越來越濕潤，時不時的還摻雜著一絲絲水霧飄來。
孫老闆走到一艘船跟前，抬手拍了拍。
「就是這條了，比之前定的尺寸長了一米多點，你要是看上了，我這邊就安排動工。」
李蕭扭頭打量了一圈，只見幾艘半成品的漁船停在岸邊。
他順著孫老闆手指的方向看去，心裡頓時有些失望。
這些船全部都焊好了骨架，船板也基本拼好，用料看起來倒是挺紮實。
就是船身的邊緣處全是切割留下來的毛邊，那些焊過的地方坑坑窪窪，還沒打磨處理。
船頭做的又寬又笨，一點好看的弧度都沒有，船板上還到處散落著鋼板邊角料，鐵屑和焊渣。
整艘船都是鐵板的原色，沒刷一點油漆，看起來灰撲撲的，有些地方還生出了暗紅的鐵鏽。
李蕭本來就是個門外漢，只能憑著第一眼的感覺判斷漁船的好壞。
在他眼裡，這船的模樣實在是粗糙的不像話，沒有一點他想像中的樣子。
越看越覺得這船土氣，來之前的期待也漸漸落空。
李蕭壓下心裡的落差，沒有當場回絕。
轉頭看向身旁的阿伯和阿舅兩人，打算讓兩人檢查一下，再做決定。
阿伯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這副表情，也明白了他心裡的想法。
「瞧你這臉色，是覺得這艘船看著不順眼？」
李蕭微微點頭，老實的回道：
「確實，這船看著太粗糙了，跟我想的差的太遠了。」
阿伯聞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啊，就只會看表面，出海跑船最沒用的就是外表。」
說著他拉著李蕭來到了船邊，伸手連續敲了好幾處船板 ，發出一陣陣咚咚的聲響。
「你聽這聲音沉悶厚重，沒有空響，這說明用料足，要是料子差了點，就會是那種輕飄飄的脆響。」
說著他轉頭看向李蕭，「走，我們去船上看看。」
兩人來到船側，順著墊高的台階登上船。
阿伯低頭踩著船板，來回重重的走了幾步，又彎腰敲開焊渣，仔細看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朝著李蕭招了招手。
「你看這焊縫，沒有斷焊，虛焊，焊道也飽滿均勻，連一點砂眼和裂紋都找不到，這樣的做工，下水久了也不會滲水。」
說著他指著船身，目光掃過整個船體。
「你再看看船板，板面平整，沒有一處有鼓包，拼接的也嚴絲合縫。
船頭船舷這些容易磕碰的位置，全部都額外加固了，現在只是沒有打磨，看起來粗糙簡陋而已。」
阿伯又走到船舷邊，抬手摸著船沿。
「等以後把這些焊渣清理乾淨，邊角打磨光滑，再刷上幾層防腐防鏽的船漆，整艘船立馬就會變個模樣。
到那時外面看著氣派，裡面又結實扛造，近海遠海跑起來一點都沒問題。」
李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遍，之前還覺得這艘船看著簡陋不起眼，心裡還有些猶豫。
現在聽阿伯這麼仔細一說，他是越看越滿意。
李蕭側過頭看向阿伯，臉上也重新露出笑意。
「阿伯，還是您眼光獨到，我先前光顧著看表面了，沒想到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阿伯深深吸了一口煙，隨後搖了搖頭。
「你不是海邊長大的，又是頭一回買船，不懂這些也很正常。」
說完他抬頭掃了一眼整艘船，又補了一句。
「買船不比別的東西，好看沒用，能扛得住海上風浪，下水不出毛病，這才是最實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