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在黑暗的十二號別墅二樓臥室內響起。
林芷嫣手握一柄黃銅底座的檯燈,狠狠砸碎了那扇價值數萬的實木衣櫃門。
木屑飛濺,劃破了她白皙的手背,滲出絲絲血跡,但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極度的饑寒交迫下,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女總裁,爆發出了連她自己都感到震驚的力量。
她將半扇沉重的實木櫃門硬生生拖到了陽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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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用剪刀將原本用來包裹名貴衣物的加厚防塵塑膠袋裁開,一層又一層地死死纏繞在自己身上。
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能防水、並且勉強鎖住體溫的「防護服」。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暴雨,瘋狂地灌進被砸碎的落地窗內,將她單薄的身體吹得搖搖欲墜。
林芷嫣站在陽台邊緣,低頭看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翻滾著無數殘骸與垃圾的黑色洪流。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雷鳴與水流的咆哮。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碎冰碴子,刺痛無比。
一百多米的距離。
平時在雲棲山莊的林蔭大道上,不過是散步兩三分鐘的路程。
但在此時此刻,這段距離,卻是一條橫跨生死的黃泉路!
只要跌進那冰冷刺骨的泥水中,以她現在極度虛弱的身體,絕無生還的可能。
但如果留在這裡,等待她的,只有被活活凍餓而死。
林芷嫣咬破了乾裂的嘴唇,任由腥甜的血液在口腔里蔓延。
下一秒。
她用力將那半扇實木櫃門推入了陽台下方的洪水中。
「撲通!」
水花四濺。
櫃門在湍急的水面上劇烈搖晃了幾下,最終憑藉著實木強大的浮力,勉強穩住了平衡。
林芷嫣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死死地趴在了那塊並不寬闊的木板上。
「嘶——!」
入水的瞬間,一股幾乎要將人靈魂凍結的極寒,瞬間穿透了那一層層塑膠袋,狠狠刺入了她的骨髓!
太冷了!
那種冷,不是冬日裡被寒風吹拂的冷,而是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長針,直接扎進了五臟六腑瘋狂攪動!
林芷嫣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
但她死死咬緊牙關,沒有讓自己發出任何尖叫。
她手裡攥著一根從高爾夫球包里抽出來的鈦合金球桿,當做簡易的船槳,拼了命地在黑水中划動!
「嘩啦……嘩啦……」
水流極其湍急,夾雜著各種不可名狀的惡臭。
一具被泡得發白的殘破屍體順著水流沖刷過來,直接撞在了林芷嫣的木筏上。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眼珠已經渾濁,嘴巴大張著,仿佛在控訴著大自然的無情。
如果是平時,林芷嫣絕對會嚇得尖叫暈厥。
但此刻,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然後用高爾夫球桿狠狠將那具屍體推開,繼續機械地划動著。
活下去!
這是她腦海中此刻唯一剩下的念頭。
……
與此同時。
九號別墅,二樓的主控室內。
蘇夜正悠閒地靠在真皮人體工學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9手槍。
面前的巨大液晶屏幕上,分屏顯示著別墅周圍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紅外夜視監控畫面。
「真慘啊。」
蘇夜冷漠地看著監控畫面里,那些在洪水中苦苦掙扎、最終被吞噬的鄰居們,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前世,他在末世里摸爬滾打了整整十年。
這種級別的災難,在後期的喪屍圍城、詭異降臨面前,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人性的醜惡,他早就見識得太多太多了。
突然。
監控屏幕的右下角,彈出了一個紅色的移動警報框。
蘇夜眉頭微挑,將那個畫面放大。
只見在距離九號別墅大門不足十米的水面上,一個渾身包裹在塑膠袋裡的嬌小身影,正趴在一塊木板上,艱難地與湍急的水流搏鬥著。
在強光探照燈的照射下,那張因為極度寒冷而慘白如紙的絕美臉龐,清晰地呈現在了屏幕上。
「林芷嫣?」
蘇夜的手指停止了轉動手槍的動作,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異色。
他當然認識這個女人。
星海集團的冰山女魔頭,柳如煙的頂頭上司。
但更重要的是……
在蘇夜前世的記憶里,這個女人,可是江城後期聲名赫赫的冰系異能覺醒者!
甚至被倖存者們尊稱為「凜冬女帝」!
前世末世爆發時,林芷嫣憑藉著強悍的手腕和極其變態的冰系異能,硬生生建立了一個萬人級別的倖存者基地。
只可惜,這個女人能力雖強,但骨子裡卻保留著一絲致命的底線——重情重義。
最終被她最信任的閨蜜出賣,悽慘地死在了變異獸潮之中。
「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僅憑一塊木板撐到這裡……」
「不愧是前世的凜冬女帝,這份求生欲和狠勁,確實不是柳如煙那種貨色能比的。」
蘇夜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原本不打算放任何一個活人進入自己的堡壘。
但對於林芷嫣,他改變了主意。
末世之中,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
如果能將一個未來的「霸主級」甚至「王級」異能者提前收服,作為自己手裡的刀,這筆買賣,似乎穩賺不賠。
「砰!」
就在這時,監控畫面中傳來一聲悶響。
林芷嫣的木筏終於撞在了九號別墅那堅不可摧的三米合金大門上。
她顫抖著伸出凍得發紫的雙手,死死扒住大門上的金屬欄杆,試圖從水中爬起來。
但她太虛弱了。
兩天的絕食,加上極寒的侵襲,已經徹底透支了她的體力。
她只能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用高爾夫球桿絕望地敲擊著厚重的鋼鐵大門。
「咚……咚咚……」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漫天雷雨和抽水機的轟鳴聲中,顯得微乎其微。
林芷嫣的意識開始渙散。
視線中的那兩盞刺眼的探照燈,也開始變得模糊重影。
「到此……為止了嗎……」
她無力地鬆開了手,身體向後仰去,任由那冰冷的洪流將她吞沒。
然而。
就在她的身體即將沉入水底的那一瞬間!
「咔噠——」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械解鎖聲。
那扇仿佛永遠不會開啟的鋼鐵大門,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道強烈的暖光,瞬間刺破了黑暗,傾瀉在了渾濁的水面上。
緊接著,一隻強有力的大手,猛地拽住了林芷嫣的衣領,猶如拎小雞一般,將她從冰冷的深淵中硬生生拔了出來!
……
「咳咳……咳咳咳!」
九號別墅,一樓玄關。
林芷嫣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倒在乾燥溫暖的大理石地板上,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口咳出的,都是帶著腥味的髒水。
玄關處的積水已經被抽水機徹底排乾,頭頂上巨大的中央空調正源源不斷地吹出二十五度的暖風。
這種從地獄瞬間回到天堂的落差感,讓林芷嫣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艱難地抬起頭。
視線中,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高幫戰術靴。
順著戰術靴往上看,是筆挺的工裝褲,以及一件黑色的修身戰術背心。
蘇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女人。
此時的林芷嫣,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高不可攀的女總裁模樣。
她渾身濕透,頭髮猶如海藻般貼在臉上,包裹在身上的塑膠袋已經破爛不堪,露出裡面濕透的真絲睡裙,完美的身材曲線在冷光下若隱若現。
她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瘋狂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里清晰可聞。
「蘇……蘇夜……」
林芷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狼狽,但出口的瞬間,卻變成了虛弱的沙啞。
蘇夜沒有任何廢話,隨手將一條乾燥的厚重浴巾扔在了她的頭上,蓋住了那張慘白的臉。
「擦乾。然後說話。」
蘇夜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外面倒灌進來的寒風,沒有摻雜任何一絲憐憫。
林芷嫣死死抓住那條帶著乾爽氣息的浴巾,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胡亂地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水漬和污泥,強撐著從地上坐了起來。
她仰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冷漠的年輕男人。
在她的印象里,蘇夜一直是個溫和甚至有些軟弱的大學生,被柳如煙那個拜金女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蘇夜。
眼神銳利如刀,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甚至隱隱透著一絲……濃烈的殺氣。
這根本不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該有的眼神!
但此時的林芷嫣,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這些了。
胃部傳來的劇烈絞痛,在溫暖的環境下被放大了十倍。
她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放下了一切屬於女總裁的尊嚴。
「蘇先生……」
林芷嫣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顫抖著開口:「能不能……借點吃的?我……我斷糧兩天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芷嫣的眼眶忍不住紅了。
曾幾何時,她一頓法式大餐就要消費數萬,如今卻卑微地趴在地上,向一個自己曾經看不起的年輕人乞討一口食物。
蘇夜靜靜地看了她兩秒。
隨後,他轉身走向了一樓的開放式廚房。
片刻後。
蘇夜端著一個不鏽鋼托盤走了回來,隨手放在了林芷嫣面前的茶几上。
托盤裡。
是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甚至還撒了一小把蔥花的紅燒牛肉麵!
旁邊,還放著兩個用微波爐加熱過的肉包子,以及一瓶未開封的常溫礦泉水。
當那股極其濃郁的碳水與脂肪混合的香氣鑽進鼻腔的瞬間。
林芷嫣的理智,徹底崩塌了。
「謝……謝謝!」
她甚至顧不上道謝的儀態,猛地撲向了那個托盤。
燙!
很燙!
但她卻像個幾天沒吃飯的餓死鬼一樣,直接用手抓起那個滾燙的肉包子,狠狠塞進嘴裡。
濃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開,順著喉嚨流進乾癟的胃裡。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滿足感!
她大口大口地咀嚼著,被噎得翻白眼,就趕緊拿起那瓶水猛灌兩口。
緊接著,她端起那碗紅燒牛肉麵,連筷子都顧不上用得太利索,大口大口地將麵條連同熱湯一起往肚子裡咽。
「咕咚……咕咚……」
安靜的一樓大廳里,只有林芷嫣毫無形象的吞咽聲。
熱量,隨著食物的進入,開始瘋狂地修復著她那瀕臨崩潰的身體。
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淚水,混合著麵湯,從她的眼角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僅僅不到三分鐘。
那麼大一海碗的牛肉麵,連同兩個大肉包,被她吃得連一滴湯汁都不剩。
吃完後,林芷嫣有些無力地靠在沙發邊緣,劇烈地喘息著。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吃相有多麼粗鄙難看。
她抬起頭,發現蘇夜正坐在一把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塊棉布,有條不紊地擦拭著一把烏黑的手槍。
那是真槍。
林芷嫣的瞳孔微微一縮,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男人,不僅有著固若金湯的堡壘,充足的食物,竟然還有火器!
他到底是什麼人?
短暫的沉默後,林芷嫣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找回了一絲曾經作為星海集團女總裁的從容與底氣。
她看著蘇夜,語氣認真而誠懇:「蘇夜,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我知道現在的物資很珍貴,這頓飯,還有你救我的情分,我都會記在心裡。」
林芷嫣直視著蘇夜冷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可以付錢。」
「等這場洪水退去,救援隊進來,只要我能回到公司……一千萬。不,兩千萬!」
「只要你報個數,我絕對不皺一下眉頭,甚至我可以把星海集團的股份……」
「停。」
蘇夜突然出聲,打斷了林芷嫣那滔滔不絕的畫大餅。
他停下了手中擦槍的動作,將那把格洛克19隨手拍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林芷嫣渾身一顫。
蘇夜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看白痴般的嘲弄弧度。
「林總,你是不是覺得,你在那棟別墅里凍了兩天,把腦子也凍壞了?」
林芷嫣愣住了,臉上閃過一絲屈辱,但還是強忍著沒有發作。
「蘇夜,你什麼意思?」
「不需要錢。」
蘇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還在做著回到人類社會美夢的女人。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這棟別墅,已經沒有任何安全的地方了。」
「你手裡的那些銀行存款、股份、支票,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已經變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蘇夜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狠狠砸在林芷嫣的心臟上。
「末世快來了,林芷嫣。」
「你真正需要的,不是錢,而是一個能在接下來的地獄裡,讓你活下去的庇護所。」
末世?
林芷嫣的眼睛瞬間瞪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蘇夜。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這只是一場百年難遇的特大暴雨而已!政府肯定已經在組織救援了!」
「只要洪水一退,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
她雖然感激蘇夜救了她,但她絕不相信什麼荒謬的「末世論」。
人類的科技如此發達,怎麼可能因為一場暴雨就毀滅?
蘇夜看著林芷嫣那不可置信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根本懶得去解釋。
前世十年,他見證過無數像林芷嫣這樣不願接受現實的蠢貨,最後都變成了喪屍和變異獸糞便里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看中她未來覺醒冰系異能的潛力,蘇夜剛才甚至不會開門。
「信不信由你。」
蘇夜轉過身,隨手將那把手槍插進後腰的槍套里,背對著她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一樓最左邊,有一間帶獨立衛浴的客房。」
「你可以睡在那裡面,裡面有乾淨的衣服和熱水。」
蘇夜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森冷。
「但是記住。」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那個房間半步,更不准上二樓。」
「否則,我會直接開槍打爆你的腦袋,然後再把你的屍體扔回外面那堆大糞里。」
「等外面的洪水退了,你就給我滾蛋。」
說完,蘇夜不再理會僵在原地的林芷嫣,徑直順著樓梯走上了二樓,只留下一個冷漠到了極點的背影。
「砰。」
二樓的安全門被重重關上。
整個一樓大廳,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抽水機那隱約的轟鳴聲。
林芷嫣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望著蘇夜消失的方向。
「末世……」
她喃喃自語著這兩個字,轉過頭,看向那面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外。
外面,依然是無休無止的黑色暴雨。
狂風撕裂樹木,洪水吞噬生靈。
猶如世界末日。
林芷嫣沉默了。
良久,她拖著依然有些虛弱的身體,緩緩從地上爬起,一步一步,走向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