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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暴徒

  魏小溪攥緊乾淨的衣角,喉間動了動,混著淚水,緩緩道來:「我爸帶著燃氣罐和衣服、鞋子回來時,全家人都很高興。

  洪水不再上漲,家裡有餘糧,山里能采野菜,圈裡還養著禽畜,感覺生活又有了奔頭。

  可跟我家的『好日子』相比,別墅群的其他幾家的日子明顯不好過了。」

  她聲音陡然低啞,「夜裡總是傳來驚叫和咒罵聲,我哥負責值守夜班,經常看到殺人越貨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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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倖存者為了避免被殺的命運,開始抱團,其中一夥有槍的暴徒最為兇殘,別墅區半數以上的血案都是他們幹的。

  起初我們之間還都相安無事,長輩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他們的所作所為就裝作不知情,平時也都處處避讓,直到我哥聽到他們的談話。

  原來他們是看中我們會打魚、懂養殖,打算收拾完別墅區的其他人家,再收編我們做奴隸用。

  得到這個消息以後,家裡的意見分成了兩派:

  一派認為,他們既然看重了我們的能力,我們也可以利用他們的武力,所以主張與他們談合作,

  我爸卻持反對意見,他認為那群人早已沒了人性,視我們為囊中之物,合作不過是我們自己過於樂觀、異想天開罷了,與其等到任人宰割的一天,不如先下手為強。

  可長輩們猶豫不定,一直僵持到酸雨降臨的第二天早晨,對方竟帶著槍上門,要用幾把野菜換我家一頭豬。

  我們拒絕後,他們當場開槍打死了大伯,還放下狠話『若午飯前不把豬送過去,就挨個殺,直到魏家絕戶』。

  他們有槍,我們不能硬拼,只能兵分兩路:一路送豬拖延時間;另一路駕著小船去縣城找新的庇護所。」

  魏小溪眼中突然燃起恨意,咬牙切齒的接著說道:「可我二伯家的堂……她再不是我姐。

  她這個叛徒不知道何時勾搭上了暴徒里的人,因為不想和那人分開,趁送豬時偷偷說了我們打算離開的事情。

  暴徒帶著槍再次沖了過來,毫無防備之下,根本沒來得及反抗,年輕力壯的哥哥們就被打死了,剩下的老幼婦孺也全被綁了起來。

  那個叛徒當場就嚇暈了。

  好在她只與那人匆匆說了幾句話,根本沒來得及將我爸和我哥開小船出去的事情告訴對方。

  而且我們與暴徒一直是涇渭分明,分走兩個不同的院門。

  再加上我家有意隱瞞,所以對方一直不知道我家還有一艘小船的事情。

  等我爸和哥哥從縣城回來時,察覺到家裡的異樣,一直躲到凌晨,趁對方放鬆警惕,殺了值守的兩個人,才摸回來救人。

  族裡長輩讓我們一家帶著藥乘小船離開,其他族人偷偷上大船離開。

  誰知暴徒將大船上的燃油抽空了,等族人發現時,已經為時已晚,巡邏的人發現了他們,沒留下一個活口。

  我們躲在高處,親眼目睹了這場殺戮。

  後來暴徒發現大船上死亡人數對不上,便開始在附近搜尋我們的蹤跡,我們只能一直躲著,不敢出來。

  直到圈裡的牲畜因無人餵食開始躁動,暴徒們不得不先去照料它們,我們才趁機朝小船方向逃跑。

  可就在逃跑途中,卻被另一夥倖存者發現。

  煦煦的手被燙傷了,媽媽、哥哥和嫂子為了掩護我們,也都被殺死了,我爸的腿是在上船時為了護著煦煦摔斷的。

  逃跑時,我媽把僅有的兩件雨衣給了我和煦煦。

  我爸怕沒等到地方雨衣就被侵蝕透了,上船後又用苫布蓋住了我和煦煦。

  如果不是後來雨停了,我爸就不止臉上和手上那一點泡了。」

  魏小溪的聲音哽咽起來,「整個魏家四十二口人,只剩我們三個逃出來了。」

  庭院裡靜得可怕,富裕上前握住少女顫抖的手,藉此給她一些溫暖和力量。

  姜江聽完這段經歷,心中百感交集,不禁問道:「你們為什麼沒從進山口過來,反而繞到養豬場那邊?」

  魏小溪擦去眼淚,聲音帶著後怕,「我們本想從進山口過來,可追擊的倖存者團隊駕船追得太緊。

  我爸怕他們跟著我們找到這裡,就故意把他們引向養豬場,讓對方以為我們要投奔那裡。」

  姜爺爺接過話頭,語氣里透著對老友的讚許,「魏五很聰明。

  他們在養豬場對岸下船,抽出部分燃油灑在船上,點燃後用木頭卡住油門,調好方向,讓船朝著養豬場衝過去。

  追擊的人看到著火的船,以為是養豬場的人用火攔截,見對方人多勢眾,沒敢貿然靠近,才退了。

  而養豬場的人以為是船主與追擊的人打鬥中點燃了船,而船主落水而亡。

  等追兵撤離,魏五在小溪的攙扶下連爬帶跳,才找機會開了信號彈。

  養豬場的人因為木筏繩索被酸雨腐蝕斷裂,沒船可用,就算看到信號彈也沒辦法橫渡洪水。

  我們去接應時,沒敢把船開到近前,只停在了養豬場附近,爬山過去的。

  幸好有強強幫忙,不然我恐怕背不動魏五。」

  姜江疑惑道:「常言『窮寇莫追』,為何那伙倖存者非要追著你們不放?」

  「因為我們手裡的藥。」魏小溪解釋道:「追我們的那伙人與有槍的暴徒不是一伙人,但都住在雲麓御墅。

  當初我家就是和追擊我們的那伙人一起去縣城醫院找物資時發現了這些藥。

  所以那伙人在看到我爸逃跑時拎著箱子,這才窮追不捨。」

  暮色漸濃,魏小溪也終於將來龍去脈講完,宋雨薇長長的嘆了口氣,默默的走向客房,「我去看看魏五伯。」

  富強帶著魏煦走出了主屋,姜江讓富裕去廚房給她和魏煦熬了易消化的粥。

  魏小溪捧著碗,卻遲遲未動,目光時不時飄向客房緊閉的房門。

  魏煦小口喝著粥,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掉進碗裡。

  「小溪,先吃點東西。」姜江輕輕拍著她的背,「魏五伯那邊有雨薇守著,一會兒給他打上止痛藥,怎麼也要讓他睡個安穩覺,你放心吧!」

  少女終於抬起頭,眼眶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姐,我爸他……真的沒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