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我留下。」姜江攥緊拳頭，聲音雖有些發顫，但透著堅定。
宋雨薇也強撐著點頭，「我也留下，不就是……不就是處理屍體嗎？我可是上過解剖課的醫生……」
話沒說完，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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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恨自己這般不爭氣，這個時候，流什麼眼淚，這不是添亂嗎。
「對不起，我只是……」哽咽堵在喉間，擦眼淚的手不停地顫抖。
「沒關係的。」姜江抬手輕輕擦拭宋雨薇的眼淚。
姜爺爺語重心長地說：「孩子們，你們以前在網絡上也都看過有關末世的視頻，對殺人、食人、暴力這些殘酷的情節並不陌生。
今天我們若不反擊，死的就是我們，在這世道，心軟根本活不下去。
咱們牧場，在末世里就像塊誘人的肥肉，誰都想來分一口。
所以，你們必須振作起來，不要被過去法治社會的思維束縛，就當自己身處古代快意恩仇的江湖。
我知道，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心裡害怕、愧疚都是人之常情，爺爺都能理解，同時也相信你們能夠自我消化這些情緒。
別的就不多說了，現在要趕緊把這些屍體抬到崖邊，扔進洪水裡。
要是你們準備好了，就跟過來；
要是過不了心裡那關，也沒關係，先回家裡，平靜一下。」
儘管內心仍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幾人還是毫不猶豫地跟上了姜爺爺的腳步。
當宋雨薇瞥見陷阱里屍體那扭曲、猙獰的面容時，胃部一陣翻湧，她猛地蹲下身，乾嘔起來。
姜江立刻上前輕拍她的背，自己也別過頭，喉嚨發緊，卻仍強裝鎮定安慰好友。
「你和強強先回家，把推車和梯子帶來，再拿些繩索、鉤子，還要牽匹馬過來，去吧，路上正好緩一緩。」
宋雨薇和富強離開後，姜爺爺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撫過姜江的發頂，「怕嗎？」
「怕。」姜江直視著爺爺的眼睛，坦誠且堅定，「可比起害怕，我更不想看著大家死，只要能守住我們的家，一切必須要做的事情，我都不後悔。」
姜爺爺欣慰地點頭，目光看向宋雨薇和富強的方向，蒼老的眉卻皺了起來。
「雨薇那孩子，從小在蜜罐里長大，學業順遂、工作體面，一輩子的理想就是救死扶傷。
結果今天卻親手按下了奪走7條人命的機關……還有強強，總把情緒往肚裡咽，這樣悶著，還不如像雨薇那樣哭一場。」
「爺爺，您放心，等處理完眼前的事情，我會好好疏導他們的情緒。」
姜江握住爺爺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熨帖著彼此的不安。
「你辦事，爺爺怎麼會不放心呢！孩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未說完的話卡在喉間，眼底泛起濕潤的光，驕傲與心疼在胸腔里翻湧，最終化作一聲綿長的嘆息。
祖孫倆並沒有等多久，宋雨薇和富強便回來了，姜爺爺順著梯子慢慢下到陷阱里，將屍體用繩子牢牢捆住。
宋雨薇牽著馬匹，聲音還帶著未平復的顫抖，「駕！」
馬在一聲嘶鳴後，奮力向前，繩索繃直的剎那，陷阱里傳來拖拽的聲響。
姜江和富強早已守在陷阱邊，待屍體被拉出來時，立刻上前。
姜江抓腳踝，富強托腋下，那沉甸甸的觸感混著黏膩的血漬，屍體上的汗臭和血腥味，即便戴著口罩，仍直往鼻腔里鑽。
兩人咬緊牙關，默契地將屍體甩上推車，再合力將車推到崖邊，往返四趟，13具屍體全部消失在滔滔洪水中。
幾人又將現場重新收拾了一下。
姜爺爺默默撿起散落的麻繩，「強強，咱倆把推車和工具洗一下。」
轉頭看向姜江和宋雨薇，「你倆去做飯吧！今晚……準備些下酒菜，畢竟是我們第一場勝利。」
晚飯的餐桌上，難得擺著末世以來最豐盛的菜餚。
姜爺爺拿出三個杯子，倒滿了白酒，他將其中兩杯分別推到姜江和宋雨薇面前。
「丫頭們，陪爺爺喝一杯。」
宋雨薇垂眸盯著酒杯，睫毛在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她欲言又止，「爺爺，我……」
「喝吧。」姜爺爺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意讓他眼眶發紅。
「這世上哪有天生的鐵石心腸？都是被逼的，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你們吶，別把錯往自己身上攬，要怪就怪這吃人的世道！今晚什麼都別想，咱們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場。」
宋雨薇猶豫著抿了一口，烈酒的辛辣直衝鼻腔，嗆得她劇烈咳嗽。
她別過臉去，滾燙的淚水卻奪眶而出。
姜爺爺見狀，目光里盛滿疼惜，「想哭就哭，想罵就罵，把心裡壓抑的情緒都發泄出來就好了。」
夜色漸深，姜爺爺和宋雨薇歪歪扭扭地坐在椅子上，酒勁上頭，一個哼著不成調的戲曲，一個時而喃喃自語，時而慷慨陳詞。
姜江和富強將兩人扶進臥室安頓好，又將廚房收拾妥當，姜江在富強準備去換崗時叫住他，兩人並肩走到懸崖邊坐下。
姜江摒棄了那些空洞的心靈雞湯，而是坦率的講出了自己的擔憂。
「強強，雖然我跟爺爺說會好好疏導你們的情緒，但其實，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安慰到你。
所以我想直接問問你，願意和我聊聊嗎？或者，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望著姐姐眼底的疲憊，為了這個家，姐姐背負的已經夠多的了，富強不想讓他的情緒加重姐姐的負擔。
富強聲帶受損的嗓音略顯沙啞，「姐，我聽到姜爺爺……說的話了，你別擔心，我沒事。」
似乎是怕自己的言語表述不清楚，便用手語堅定的告訴姜江。
「如果天平的兩端，一端是你們，那麼另一端無論是什麼，我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你們。所以，姐，你真的可以放心。」
少年明明自己也在努力消化著血腥廝殺帶來的衝擊，卻還強撐著反過來安慰她，富強的懂事讓她既欣慰又心疼。
富強真的像他承諾的那樣「成為了可以讓他們安心依靠的人」。
姜江心頭一暖，「謝謝你，強強，我好像……被你安慰到了。」
兩人相視而笑，可這一刻的溫馨卻被突然劃破夜空的閃電打斷。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