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五又在騙人了……」
一個裹著灰撲撲破棉襖的禿頭男人靠在髒污的承重柱上，縮著脖子啐了一口。
「可不嘛，我先前和他一個村的，他出生就喪母，哪來的八十歲老母？」
斜對面一個瘦巴巴的小販插了一嘴，下一秒又提起一條滿是窟窿眼的羊毛圍巾朝著四周吆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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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他其實也不容易，哥姐都死在了獸潮里，七個侄女外甥也就剩一個了，才五歲。」
旁邊坐著的老者戴著一個破瓜皮帽，膝蓋上鋪著一張發黃的方巾，幽幽出聲。
「他自己又是個普通人，不靠騙人維生，還能怎麼辦呢？」
老者斜眼瞥了不遠處那個哭嚎的身影一眼，嘆了口氣，又低下頭繼續忙活自己的。
他滿是凍傷和裂痕的手拿著半截刀片，慢慢刮著一小塊硬得跟塊板磚似的饅頭。
饅頭碎屑撲簌簌地落在方巾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老者把刮下來的碎屑攏到方巾中央，又掂了掂剩下的饅頭，最後還是揣進了口袋裡。
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起方巾，一點一點地舔饅頭屑吃。
「拉倒吧，他可憐？」
禿頭男人嗤笑一聲，「他身上那件棉大衣比我身上這件都厚實！」
「再說了，他每天待在這地下黑市里，風吹不著，雨淋不到的，過得比咱們舒服多了。」
禿頭男人扯了扯自己那件破棉襖的領口，幾縷發黑的柳絮從裂口處飄出來。
他趕緊把它們塞回去，攏了攏領口，走到老者身旁，一屁股坐下。
「還有他那侄女，雖然才5歲，可已經是個二級土系異能者了，都能給他往回賺晶核了！」
禿頭男人說著眼都紅了，酸溜溜地撇了撇嘴，「指不定哪天再見到人家時，人已經住進城中的高檔公寓了！」
聽到這話，老者動作一頓。
默了半晌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那也是他的本事。」
「你這老東西說話可真沒意思，怪不得大伙兒都不愛跟你嘮嗑！」
禿頭男人沒好氣翻了個白眼，眼神一轉黏在了饅頭屑上，用胳膊肘捅了捅老者。
「叔！」他腆著笑臉湊過去，「給我吃一口唄！」
「滾你媽的，誰是你叔！」
老者一下子變了臉，一把將方巾上所剩不多的饅頭屑倒進嘴裡。
「小逼崽子一天不學好，頭回見就盯老子的東西，欠抽的狗玩意兒！」
他抬手在禿頭男人腦袋上扇了一巴掌，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禿頭男人愣在原地，看著老者的背影，半天才憋出一個字，「艹！」
這老東西剛才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兒，他還真以為碰上個活菩薩，沒想到一口吃的就現原形了。
禿頭男人撇撇嘴，剛準備走就看到楚蘅丟給錢事通一顆二級土系晶核。
「行了，別嚎了。」
楚蘅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乾脆順了錢事通的意。
一顆二級晶核換他這一套表演加地下黑市的信息，很值！
晶核到手，錢事通哧溜一下就從地上站了起來，臉都快笑爛了。
「你們跟我來，我慢慢跟你們說。」
錢事通在前帶路，楚蘅和紀瀾跟著他走下台階，很快融進了人群。
「這也行？」
禿頭男人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要不，我也這麼幹？」
既然騙人就能來錢，那他為什麼要賣命！
禿頭男人感覺自己打開了新世界，興沖沖地跟了上去。
他得偷偷跟這個錢老五取取經，學學怎麼騙人～
紀瀾眼神向後一瞥，派一個二級異能者來跟蹤？
他眸底掠過一絲冷光，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身前，錢事通正唾沫橫飛地跟他們講地下黑市的建成史。
紀瀾有些不耐煩地皺起了眉。
嘰里呱啦，囉里囉嗦，沒一句在重點上。
他偏過頭看了楚蘅一眼。
楚蘅正捂著嘴打哈欠，聽得昏昏欲睡。
這地下環境昏暗又不透氣，周圍還鬧哄哄的，吵的人頭暈腦脹的。
「閉嘴！」
紀瀾抬手打斷錢事通的喋喋不休，語氣冷了下來。
他本想著要是蘅蘅對錢事通說的感興趣，那聽聽也無妨。
既然蘅蘅也不感興趣，誰還聽他廢話！
錢事通猛地捂住了嘴，臉上的激動瞬間僵住，忐忑不安地望向紀瀾。
「那些空攤子是幹什麼的？」
紀瀾直接問道，「那三種顏色的布又分別代表什麼？」
提到這個，楚蘅頓時來了精神，滿臉好奇地看向錢事通。
「那些攤子，是專替人辦事的。
錢事通似乎十分忌憚那些空攤子，刻意壓低了聲音。
「黑色代表只要出得起價，他們什麼活都接。
灰色是有選擇的接，白色是只接不危及生命的事。」
「什麼活都接？」
楚蘅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蓋著黑布的空攤位上。
她聲音壓得很低，卻精準地落入攤主耳中，「殺人的活接不接？」
攤位後，戴著一張狐狸面具，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攤主緩緩抬起了頭。
「六級以上不接。」
面具下傳出經過變聲器扭曲後的機械音，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情緒。
連聲音都做了處理，這麼謹慎？
「價格呢？」楚蘅饒有興趣地問道。
攤主沒吭聲，寬大的袖子一抖，一張淡金色卡片嗖地朝他們激射而來。
「啊！」
錢事通嚇得一縮脖子，抱著腦袋就往地上蹲。
旁邊的紀瀾一抬手，兩根手指穩穩夾住卡片，面無表情地看了那攤主一眼。
「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力氣使大了。」
哪怕是毫無情緒波動的機械聲，楚蘅和紀瀾也聽出了其中的惡意。
「手滑？」
紀瀾冷笑一聲，淡金色卡片在他指尖上下翻飛，帶出一道道殘影。
下一瞬，他指節輕彈，淡金色卡片驟然化作一道細銳的金線，直奔那攤主面門。
攤主歘地從椅子上彈起，一腳勾起面前的桌子，橫擋在身前。
砰！！
淡金色卡片貫穿桌面，木屑四濺，攻勢未減分毫。
攤主瞳孔驟縮，慌忙側身一避。
淡金色卡片幾乎貼著他的面具掠過，整張沒入他身後的牆中，只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攤主怔怔盯著那面幾乎看不出損壞痕跡的牆壁，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在沒有動用異能力量的前提下，僅憑肉體力量便將一張薄薄的卡片擲出如此威力。
「好強……」他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