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懸,高輻射時間段即將來臨。
山脊線是模糊的——連片都是竹海的灰青,占據了全部視野。
春天三人一路繞著竹林邊緣,終於在高輻射時間段即將來臨時,找到了竹子與樹木並存的地界。
身後的箭竹不到兩米高,卻密得能攔住野豬。
竹海還在瘋狂地向外擴張,竹鞭在地下橫衝直撞。
與竹海相接觸的青岡林,地下的細根被盡數絞斷,樹冠漏下來的光斑漸漸擴大。
氣溫持續升高,防護服里的貼身衣服早就徹底濕透。
空氣里的輻射值瘋狂上漲,行動起來吸入的X元素就會更多。
雖然春天不在乎X元素,可她怕熱!
太熱了,她覺得自己下一秒都要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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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被她背在背上的瓜瓜,整隻蛙都瘦了一圈。
不能再繼續趕路,三人直接在樹下紮營。
硬化河蚌殼再次被掏了出來,這是野外最完美的臨時睡床。
鋪開防輻射布,將瓜瓜往樹下一放,空中、地上的蟲子,盡數歸它看管。
胡有才餅子都沒啃完,靠著樹幹直接睡了過去。
老劉轉頭看向春天。
春天無奈嘆氣,先給瓜瓜放了一桶清水,防止它被曬成蛙干。
隨後就近攀上一棵半死的青岡樹,負責值守警戒。
四周一片寂靜,春天打著哈欠,用望遠鏡掃過一圈周遭環境。
確認沒有大型變異物蹤跡後,她快速下樹。
實在太曬了。
防輻射布下,兩人已經沉沉睡熟。
春天輕拍著瓜瓜的腦袋,動用殘存的水異能,將高溫蒸發消失的探測水珠一一補全。
她從空間鈕里掏出今早醃製的刺梨花蜂蜜醬。
水杯里,深粉色的花瓣已經徹底泡透,細碎的花瓣褪成淺粉,沉在金黃透亮的蜂蜜水中,看起來格外好看。
清甜混著淡淡澀意的香氣漫開,春天拿出大水杯,兌水沖入刺梨花蜂蜜醬。
冰涼的草木香裹挾著微甜入口,驅散滿身燥熱,瞬間讓人覺得人間值得。
微風拂過,清甜的香氣順著風飄向遠方。
竹海邊緣,交錯的竹鞭縫隙里,一團深淺不一的棕紅色小糰子輕輕動了動。
它耳尖剛冒出一點白簇絨毛,尚未完全長開。
臉上毛色斑駁,棕黃與白色雜亂相融,沒有成型的紋路。
小傢伙本來正撅著小屁股掰竹筍,風吹竹葉簌簌作響的瞬間,它猛地抬頭。
它聞到了。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香甜氣息,比竹筍還要誘人。
小鼻頭不停翕動,拼命想要把空氣里的甜味盡數吸入腹中。
清甜氣息忽然淡去,它仰頭髮出軟糯的叫聲:
「吱——」
旁邊正埋頭啃竹筍的同伴停下動作,偏頭看它:
「吱~」
小糰子懶得理會愚笨的同伴,小眼神快速掃過四周。
母獸不在視野範圍內。
母獸每次都會獨自外出覓食,將它們安置在岩石縫隙中。
臨行前反覆叮囑:別動,等著。
它轉頭看向岩縫裡,另一隻幼崽正埋頭狂吃、不知疲倦。
還有一隻啃著自己的尾巴,已經蜷成一團睡了過去。
就在這時,濃郁的香甜再次隨風湧來,比剛才還要濃烈。
小傢伙嘴角不受控制,垂落一串晶瑩的口水,打濕了身下的竹葉。
循著甜味傳來的方向,它笨拙地挪動身體。
單薄的骨架撐著雜亂的絨毛,看著格外營養不良。
腳步跌跌撞撞,卻無比堅定地朝著香甜味的方向跑。
爬過縱橫交錯的竹鞭,徹底踏出竹林邊界。細碎陽光透過樹影灑落,鋪在它小小的背脊上。
母獸所有的叮囑,盡數被濃郁的甜味沖得煙消雲散。
它還太小,抵不住誘惑,短短的小四肢邁得越來越快。
樹下,春天小口喝著花蜜水,微風驅散燥熱,困意悄然襲來,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
腦袋一點點輕點著,忽然——
「砰。」
一枚水做的探查點驟然碎裂。
「砰。」
往裡側的第二枚探查點,也隨之碎開。
春天瞬間清醒,緩緩抬頭。
原本預判即將碎裂的第三枚樹後探查點,遲遲沒有動靜。
觸碰探查點的觸感,不像是昆蟲、不像是蛇類,更像是小型活物。
是小兔子嗎?
此時的小糰子,已經怯生生躲在樹後,終於想起了母獸的告誡。
可越靠近,香甜越濃,誘惑越深。
它只能瑟瑟縮在樹後,貪婪嗅著空氣里的甜味,嘴角不斷滴落的口水,打濕了腳下大片草葉。
樹後遲遲沒有動靜,春天心底生出幾分好奇。
她透過一顆顆水珠探查,感知到對方體型極小、毫無攻擊性,徹底放下戒備。
緩步朝著樹下走去。
縮在樹後的小糰子,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發抖。
它想逃,可頂著烈日長途奔襲,早已耗光體力。
看著前方慢慢探出來的人影,它微微張嘴,發出奶呼呼的哈氣聲,露出細細小小的乳牙。
春天看著樹後這隻紅、白、黑雜毛混雜的小糰子,看著它慌張哈氣、濕漉漉的嘴角,眉眼微微上揚:「是狗崽子還是狐狸?」
與此同時,竹林深處。
一隻通體深紅的大獸,叼著最鮮嫩脆甜的竹筍尖,折返回到洞穴。
看著洞裡僅剩的兩隻幼崽,它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咔咔聲。
遲遲得不到回應,母獸瞬間焦躁,低頭循著氣息,朝著幼崽離開的方向飛速追去。
樹下,懵懂的小糰子正抱著一片竹葉,細細舔舐上面殘留的蜂蜜甜味。
舔乾淨後,它乖巧地將竹葉遞向春天。
見春天不接,它又小聲軟軟地哼唧:「咻嗯」
春天原本閒適喝水,被這聲軟糯的哨音逗出興致,眼底帶笑:「喲,還會對我吹口哨,小紅毛不錯呀!」
小糰子聽不懂人話,只是固執地把竹葉往前遞。
它不吃葉子,它要甜甜的。
一連串乖巧又笨拙的小動作,讓春天越看越順眼,原本覺得雜亂的毛色,此刻也沒那麼難看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小傢伙的小鼻頭。
而一路循著甜味、殺氣匆匆趕來的母獸,遠遠看見的畫面,就是一道高大的陌生身影,正在觸碰、逗弄它的幼崽。
母獸瞬間炸毛,仰頭髮出尖銳高昂的警示嘶吼:「吱——」
與此同時,新區21號農場,蘑菇屋內。
夏天睡醒午覺,看著空曠的客廳,眼底柔和。
屋內傳來胡佩英與宋建材均勻的呼嚕聲,他聞言輕輕彎了彎嘴角。
夫妻倆昨晚熬夜基建,難得能安穩補一場午覺。
他看了眼手錶設定的時間,轉身下樓,走進小實驗室。
昨天還只有巴掌高的辣椒苗,一夜之間竄至半人高。
辣椒樹梢,已經染上了成熟的艷紅。
植株旁的輸液裝置里,培育液體已然所剩無幾。
夏天摘下一片葉片,放入檢測儀。
屏幕瞬間跳出數據:葉片輻射值19.33。
他原本平靜無波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清亮的亮光。
實驗器材在向他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