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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自然界的建築工

  壩頂不是平的,像是細枝和淤泥鋪出的緩坡,向湖心傾斜。

  春天直面波光粼粼的巨大湖泊,第一個想法是不用擔心乾旱引發獸潮了。

  水流減少,完全就是因為這個大壩把水封住了。

  她正打算扭頭去把胡有才給提上來,鼻尖就聞到另一種氣味。

  草食動物的甜腥,混著熱乎乎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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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下方爬著手腳無力的胡有才,正等著春天的解救呢。

  結果就見這人爬上去半天了,也沒動靜。

  春天正前方兩米處,壩頂邊緣,一團黑褐色的輪廓正側躺著。

  呼......嚕......呼......嚕......

  呼嚕聲帶著水面微微震顫。

  春天咽了一下口水,那團黑影目測至少百公斤以上。

  來不及解釋了。

  春天一個水球堵住胡有才想說話的嘴。

  看著前方微微起伏的身影,繞開肯定是不行了。

  一瞬間秒殺前方那個身影,她也覺得她不太行。

  感知範圍里,不遠處這樣的存在,還有好幾個。

  退回去那更不可能了,她可是爬了100米的山,才來到這的。

  見那個身影還在打著呼嚕,沒有注意到這邊。

  春天抓住身上的繩子,把胡有才給提了上來,水膜立刻把他罩住。

  不敢說話,立即上手扭轉他的頭,看向前方那個黑影。

  胡有才看清現狀,一下就閉嘴了。

  害怕身上的氣味被察覺,春天手指微動,包裹著自己和胡有才的水膜緩緩加厚。

  隨著水膜的涌動,前方原本打著小呼嚕的聲響,一下就停了。

  一個翻身坐直了,筆直地看向春天。

  最後站起來了。

  它從側躺變成後足著地,月光正照過來,春天看清了。

  兩顆大板牙,橙黃泛白,寬得像兩枚並排的硬幣,從嘴殼裡支出來。

  矮壯的身體後,還拖著一條扁槳似的尾巴。

  現在春天明白這個不該出現的大河壩為什麼在這裡出現了。

  傳說中自然界的建築工。

  河狸!

  這玩意兒是家族群居的呀!

  眼前的這隻對於廢土來說有點太小了。

  應該說,太年輕了。

  體長不過1米,像是今年新成年的。

  小河狸站在原地,仰頭,鼻尖翕動,試圖捕捉空氣中的信息。

  可是它聞不到。

  水膜把春天和胡有才裹成兩團濕漉漉的輪廓,體溫、氣味、呼吸,全鎖在裡頭。

  小河狸歪頭,還沒見過這樣的同類。

  往前踏了一步,爪子陷進細枝淤泥里,沒出聲。

  春天也不敢動。

  她不知道這東西要幹嘛。

  正疑惑間——

  小河狸又側躺了下去。

  和剛才的睡姿不同。

  這次是主動的、緩慢的落地,尾巴還輕輕拍擊斜坡,發出啪、啪悶響聲。

  隨後更是完全側臥,後肢微微張開,尾巴抬高,門齒叩擊變快——

  咔‑咔‑咔......咔‑咔

  春天:......

  胡有才瞪著眼,水球在喉嚨里咕嚕一聲。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春天也看不懂。

  更不敢動了,他們現在爬上來的位置可在河壩中段。

  要是引發騷亂,河壩決堤了,連個渣都找不到。

  感受著下方老劉漸漸靠近。

  她手指微緊,水膜波動,一層微弱的環狀水紋從她體表擴散,沿著斜坡流淌下去,將老劉也給包裹了起來。

  小河狸看著前面那個比它高的黑影,身上涌動的波浪毛塊,顫抖了。

  這是它不認識的、健康的、強壯的同類,還能憑空製造水環。

  這是他們種族浮出水後的抖水儀式。

  雖然對方沒有從水裡面上來,是從壩的對面過來的。

  那它一定翻越了千山萬水,才走到了自己面前。

  想通了這些,小河狸更加激動了,完全暴露腹部,門齒大張,前爪抓握空氣,身體向春天的方向傾斜,尾巴拍得更急。

  啪、啪、啪

  老劉一爬上來就見到了一隻剛成年的河狸正在對著春天扭來扭去。

  他:「???」

  春天看著面前陷入發狂狀態的河狸,往後縮了半步。

  後背抵住胡有才,聲音壓得極低:「問小叔叔咋辦?後面能走嗎?」

  小河狸看著強壯的同伴動了,更加興奮了。

  追著她扭動,門齒在月光下滴著涎水。

  春天咽了一下口水,怕前面的這貨發狂叫來同族。

  彎腰拔下浮萍上最高的那一隻,小心遞了過去。

  希望能用吃的堵住它的嘴。

  小河狸看著遞在面前的鮮嫩花花,愣住了。

  它的經驗里,求偶儀式不是這樣的。

  但眼前這個同類——太瘦了,門齒也藏在內里看不見。

  但從身上湧出波浪是它見過最強大的——看著遞過來的浮萍。

  它低頭,鼻尖觸到浮萍的嫩莖。

  考慮到強壯的雄性翻越千山萬水,剛剛來到這裡。

  它勉為其難接了過來,吃了。

  門齒輕叩,浮萍斷成兩截,嚼了兩下就咽下去。

  然後它抬頭,眼睛更亮了,尾巴啪地一拍,又往春天面前蹭了半米。

  春天:「......」

  怎麼辦,她手裡只剩浮萍的斷莖。

  胡有才已經收到了老劉的指示,拉著春天的防護服:

  「繼續給它!安撫它!不要讓它叫爸媽!」

  春天更想哭,抬手能摘到的,這就是最後一根了。

  別光說安撫它呀,你倒是給拔一根嫩草來呀。

  可惜胡有才理會不到春天的意思。

  春天只能哭唧唧用著快要見底的水異能,從不遠處拔了一根過來。

  小河狸本來正看著雄性的動作。

  在聽到一聲異響後,腦袋偏了偏。

  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響。

  壩基深處,淤泥與碎石的交界處,傳來一陣黏膩的摩擦聲。

  但這裡有眼睛。

  不是一雙。

  是上百雙,退化到只剩感光功能的、蒙著白膜的、在泥漿中睜開也不眨的眼。

  它們感知震動。

  身體兩側一排孔洞,連接神經末梢,把水壓的微小變化翻譯成圖像:

  上方木板的紋理,縫隙的走向,呼吸的節律。

  戰鬥力強的水豚家族呼吸沉而慢,已經進入深度睡眠。

  戰鬥力弱的河狸家族的大部分心跳集中在壩體中段偏左。

  領頭的鲶魚擺尾,現在就是最佳的進攻時機。

  鲶魚群聽從首領的號令,它們從淤泥中升起。

  要在水豚醒來之前,在河狸家族完全動員之前。

  它們要頂穿壩基,湧入通道,吃掉幼崽,占據儲糧窖。

  把這座溫度恆定、食物豐沛、結構堅固的堡壘變成它們的產卵場。

  第一根樹幹拱起。

  「嗡——」震動沿著壩體傳導。

  上方一隻河狸的心跳突然加速。

  被發現了。

  但沒關係。

  它們數量夠多,速度夠快,而對方的主力還在睡覺。

  第二根樹幹裂開。

  「咔啦——」

  春天聽不見。

  她的水異能見底了,感知範圍縮到周身半米,水膜只能勉強裹住三個人。

  她正把手裡第三根浮萍遞給小河狸。

  小河狸卻沒有接,耳朵貼平。

  它聽見了——家族警報的預備節奏。

  它的尾巴僵在半空,門齒還叼著浮萍的斷莖,嚼到一半忘了咽。

  它所在地的正下方,一根樹幹被翹起,整個河壩開始晃動。

  春天腳下池鷺爪子一直牢牢的抓住河壩,在晃動中很快立住了重心。

  而剛才站在她前面的小河狸就沒那麼好運了。

  後肢站立的身體讓它很難保持平衡。

  隨著晃動,一個翻滾就要往懸空的河壩下掉去。

  說時遲那時快,春天伸手,一把薅住了小河狸的大尾巴。

  一個用力,半空中的小河狸被甩了上來。

  小河狸摔在春天腳邊,門齒微張,浮萍碎屑從嘴角漏出來。

  「咔?」

  此時壩體晃動得更劇烈了。

  「咔咔咔咔咔!」

  門齒叩擊警報,從所有通氣孔同時湧出,像無數把生鏽的鑰匙在瘋狂轉動鎖芯。

  三隻,五隻,十隻河狸從巢室通道攀爬而上,破開水面。

  春天倒吸一口涼氣,根本來不及,面前就多出了一隻巨大的黑影。

  老河狸獨眼掃過三人,看著春天腳邊的小河狸,鼻子微動。

  它聞到了鲶魚須的黏液,頓時明白家園被破壞是從底部開始的。

  「嗯——嗯——!」剛剛出水面的河狸家族又開始潛伏下水。

  「呼嚕——!」水豚家主姍姍來遲,看著發號施令的老河狸。

  感受著腳下的震動,出奇的憤怒了:「呼嚕——」

  一群剛剛露出頭的水豚又全部向下潛伏而去。

  春天感覺到壩體在顫。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