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壯漢用手斧敲了敲門鎖。
六個人拖著千斤頂、鋼板和撬棍踩過積雪。
最前面的瘦高男人已經彎腰去清理一號倉捲簾門下沿的冰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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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的槍口停在磚牆後。
「距離。」
「二百零六米。」
「他們多久能打開外層門？」
「機械千斤頂已經就位。按照二號倉的破拆效率，最快六分四十秒。」
「核心通道呢？」
「進入外層偽裝通道後，最快十三分鐘接觸防爆牆。」
「第三輛車有動靜嗎？」
「北側仍無有效視野。過去三分鐘沒有檢測到新的短波發射。」
蘇念沒有開槍。
現在解決門口六個人不難，麻煩在看不見的地方。
第三輛重車沒有露面，接收搜索結果的人也沒有露面。六具屍體和兩輛遺留皮卡，會把整個虎字車隊引到物流園。
一號倉更藏不住。
「老三，把門底下的冰砸了。」
「斧子已經卷刃了。」
「用鋼管。」
「鋼管要墊千斤頂。」
「車上還有一根。」
「那根是撬二號倉撬彎的。」
領頭壯漢把手斧塞進說話那人懷裡。
「你再挑一會兒，天亮都開不了。砸。」
「行，我砸。」
鋼管落在凍冰上，沉悶的撞擊聲一下一下傳開。
瘦高男人蹲在門鎖旁，伸手摸了摸鎖殼。
「這把鎖好像沒鏽死。」
「你確定？」
「外面鏽得厲害，鎖芯這裡還算乾淨。」
「有人來過？」
「不好說，也可能風雪磨掉的。」
領頭壯漢退開兩步，抬頭查看倉庫牆體。
「都停一下。」
敲冰聲停了。
六個人散開半圈，有人握緊消防斧，有人繞到皮卡旁邊，拉開車門往後排摸。
蘇念把獵槍壓低。
「右側皮卡後排人員在取長條工具箱。」
「掃描箱體。」
「外殼為兩毫米鐵皮，內部存在三個高密度金屬部件，無法確認用途。」
「若是槍呢？」
「按照箱體長度，可以容納摺疊槍械。」
瘦高男人把箱子拖下車，打開鎖扣。
裡面是一台老舊液壓擴張器，兩根液壓管，還有一隻掉漆的手壓泵。
「虎哥說這東西不到萬不得已別用。」
「門鎖有問題，先開了再說。」
「液壓油還能動嗎？」
「車裡一直烤著，能用。」
「用完怎麼交代？」
領頭壯漢看向他。
「裡面有糧，就不用交代。裡面沒糧，你還有命回去再說。」
矮個子抱著手臂站在一邊。
「我覺得不對。二號倉門底下凍得死死的，這扇門的冰薄一截。」
「薄多少？」
「看不出來，反正薄。」
「你剛才還說三間全是空的。」
「空歸空，門不一樣歸門不一樣。」
「閉嘴。」
領頭壯漢走到捲簾門前，用刀刮去鎖殼上的浮鏽。灰黑色鐵屑落在雪裡，露出下面較為完整的金屬。
蘇念看清了他的動作。
「門鎖偽裝存在破綻。」
「是。鏽蝕層在鎖芯轉動區域附著不足。」
「回去以後換掉。」
「當前破拆倒計時五分二十秒。」
「誘導方案重新列出。」
「方案一，啟動三號倉附屬棚坍塌。方案二，遠程點燃東側廢棄車輛。方案三，向物流園外發射照明或信號彈。」
「第一項動靜不夠，第二項會留下人為點火痕跡。」
「建議採用第三項。」
「信號彈的發射軌跡會暴露我的方向。」
「可使用四十毫米遠程信號彈。以當前風向，抬高槍口十二點七度，彈體將在東側四百八十至五百二十米範圍空爆。磚牆可以遮蔽初始火焰。」
「紅色還是綠色？」
「紅色辨識度更高。」
蘇念看向物流園東側。
那邊是一片廢棄停車場，再往外是坍塌的貨運辦公樓。沒有一號倉的設備，也沒有她提前埋設的機械節點。
紅色信號在末世里太醒目。
它會把附近的人引來，也可能把這些人嚇走。
「搜索一公里內生命熱源。」
「除二號倉前六人外，沒有發現可確認目標。北側三號倉後方存在掃描盲區。」
「車輛熱源呢？」
「當前只鎖定兩輛虎字皮卡。」
「信號彈爆開以後，他們若前往東側查看？」
「可暴露其後方接應人員。也可能促使六人加快破門。」
「概率。」
「撤離概率百分之五十一，原地警戒百分之二十八，前往信號點百分之十三，繼續破門百分之八。」
蘇念抬手碰了碰食指上的雲雷紋。
一隻黑色長箱落在披布下方。
她打開卡扣，取出單發信號發射器，又從彈藥盒裡挑出一枚紅色遠程信號彈。
「門口情況。」
「液壓擴張器已接入手壓泵。」
「老五，管子別折了。」
「沒折。」
「壓力上來沒有？」
「才兩兆帕。」
「加快。」
「這破泵壓不動，我手都快斷了。」
「換人。」
「我剛抬完門。」
「讓你換就換。」
一個裹著塑料布的男人接過手壓泵，雙手向下壓。液壓管隨之繃緊，擴張頭卡進門鎖與捲簾門之間。
鐵皮發出細微的拉伸聲。
「還有多久？」
「按照當前壓力上升速度，三分十秒。」
蘇念將信號彈壓入膛室，合上發射器。
「測風。」
「西北風每秒四點三米，陣風每秒六點一米。」
「目標點向東修正十五米。」
「彈道已更新。推薦仰角十三點二度，方位九十七點五度。」
「空爆高度。」
「預計七十一米。」
「會不會落到倉頂？」
「不會。」
她沿著磚縫向右挪了半米，把發射器貼在斷牆邊緣。槍口只露出一小截，瞄準標記壓在遠處辦公樓廢墟上方。
門前，領頭壯漢正在催促。
「繼續壓，別停。」
「壓力快到頭了。」
「鎖殼已經變形，再來兩下。」
「油管在漏。」
「先把門開了。」
矮個子朝四周看了一圈。
「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麼？」
「風聲。」
「北邊好像有車。」
「別自己嚇自己。」
「虎哥的人不是在北邊嗎？」
「那你怕什麼？」
「我怕來的不是虎哥。」
領頭壯漢抬手制止爭吵，側頭聽了幾秒。
蘇念把發射器的保險推開。
「發射後立刻收槍？」
「建議保持觀察。信號彈出膛初速低，後坐力可控。」
「記錄所有人的反應。」
「正在記錄。」
她扣下扳機。
「嘶——砰！」
信號彈斜著穿過風雪，尾部拖出一線短促紅光。
下一秒，物流園東側五百米外亮起刺目的紅色光焰。光團懸在半空，照紅了停車場、斷牆和大片起伏雪面。
門前六個人同時停手。
瘦高男人丟下手壓泵，伸手摸向消防斧。塑料布男人退到皮卡車頭後方，領頭壯漢則轉身盯住紅光。
「那是什麼？」
「信號彈。」
「誰打的？」
「我怎麼知道？」
「是不是北場的人？」
「北場用的是綠色。」
「紅色什麼意思？」
「叫人，報位置，也可能是警告。」
「離咱們太近了。」
「老大，先走吧。」
領頭壯漢沒有回應，目光從紅光落點移向周邊廢墟。
「都別亂跑。看車後面。」
「沒人。」
「倉頂呢？」
「也沒有。」
「會不會是沖咱們來的？」
「沖咱們來還打信號彈？早開槍了。」
「那更麻煩。他們可能不知道咱們在這兒。」
「有信號彈就有槍。」
「咱們擴張器已經架上了，再有兩分鐘門就開。」
「開了以後呢？裡面真有糧，你能兩分鐘搬完？」
幾個人都看向領頭壯漢。
紅色光焰還在下降，大片雪地被映成暗紅色。遠處廢墟後沒有人出現，也沒有第二枚信號彈升空。
矮個子往車邊退了一步。
「老大，虎哥讓咱們摸倉，沒讓咱們和不明隊伍交火。」
「工具怎麼辦？」
「先帶走。」
「液壓頭卡著呢。」
「管子拔了，頭不要了。」
「那東西值不少糧。」
領頭壯漢看了三秒，抬手朝兩輛皮卡一揮。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