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數據。」
「過去七十二小時，室外最高溫度零下六十八點一度，最低溫度零下七十四點九度。平均風力四級，沒有新的下沉冷氣團。」
「第三次風暴呢？」
「原預測窗口已經過去四十八小時。西北方向氣壓穩定，平流層溫差縮小，形成災難級風暴的概率降至百分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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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穩定期了？」
「更準確地說，是恆定酷寒期。」
「持續多久？」
「缺少全球氣象數據，無法給出結束時間。按照本地氣壓和溫度曲線，未來十四天不會出現明顯回暖。」
「溫度就維持在零下七十度附近？」
「波動區間為零下六十八至七十五度。」
蘇念看向被冰層封住的防彈窗。
這場極寒進入第三個月後，沒有繼續刷新低溫紀錄，也沒有出現新的回溫窗口。
城市被固定在一個足以殺死絕大多數人的溫度里。
「更新外勤裝備標準。」
「恆定酷寒不代表風險下降。建築脆化、積雪承重和機械故障概率仍在累積。」
「我沒說要出去。」
「封閉期活動半徑仍為兩公里。」
「保持。」
「今日安排是否照常執行？」
「先睡覺。」
「當前時間零點零三分。」
「這也需要提醒？」
「您過去七日的平均入睡時間為二十三點四十分。」
「今天修陷阱晚了。」
「建議將起床時間順延二十三分鐘。」
「順延半小時。」
「鬧鐘已設置為七點三十分。」
第二天早上，柔和燈光在臥室頂端亮起。
蘇念睜開眼時，室溫二十六點二度。床邊機械時鐘與牆內銣原子頻標只差萬分之一秒。
「外面多少度？」
「零下七十點四度，北風三級。」
「安全屋狀態。」
「A組發電機負載百分之四十一，D組熱備。內循環制氧正常，二氧化碳濃度六百二十七ppm。」
「水系統。」
「淨水箱餘量百分之八十八，灰水回收效率百分之九十二。三號濾芯剩餘壽命二百一十六天。」
「高壓網呢？」
「三萬四千伏，電壓穩定。十一樓新增紅外對射未觸發。」
「東戶。」
「供電穩定，過去八小時沒有開門記錄。」
蘇念坐起來，踩進拖鞋。
「先把一號倉寵物區調出來。」
牆面亮起四格畫面。
三隻橘貓正圍著自動投餵器轉，體型最大的一隻趴在機械臂底座旁邊，用爪子拍打橡膠保護套。
「它又拆機器人？」
「第三次嘗試。保護套表面新增十一道抓痕。」
「機械臂抬高。」
「提高後，幼貓互動時間會減少。」
「把逗貓杆接到二號巡檢車上。」
「二號巡檢車今日需要檢查倉庫北側排水管。」
「那就一號。」
「一號正在給菌包補水。」
蘇念下床往洗手間走。
「你有六台機器人。」
「另外四台分別承擔發電機巡檢、寵物區清潔、安防巡邏和材料加工。」
「材料加工暫停半小時。」
「液壓舉升架的連接件將延遲完成。」
「貓先玩。」
「任務優先級已調整。」
洗漱結束，蘇念回到餐廳。空間裡的蝦餃、叉燒包和艇仔粥落在桌上，溫度還保持著剛出鍋時的狀態。
「寵物區開聲音。」
畫面里響起細碎的爪子落地聲。逗貓杆從巡檢車後方伸出，四隻貓追著羽毛團繞圈。
「昨天進食量。」
「一點三七公斤，較前日增加百分之四。」
「體重。」
「一號四點一公斤，二號三點八公斤，三號三點七公斤，四號三點五公斤。」
「是不是長太快了？」
「都在健康區間。一號需要減少脂肪攝入。」
「它偷吃了？」
「昨晚二十一點，一號按住四號，搶走了二十七克雞胸肉。」
「把它分開餵。」
「是否設置物理隔板？」
「吃飯時升起來，吃完降下去。」
「改裝預計耗時四十分鐘。」
「做。」
「今天還安排木工學習嗎？」
「上午檢查設備，下午訓練，晚上看書。」
「種植區需要採收第二批平菇。」
「吃完去。」
早餐後，蘇念依次檢查發電機房、儲能櫃和水循環系統。
她打開B組機組外殼，用手電照過油路接頭。
「這裡為什麼有油膜？」
「檢測到滲漏量每小時零點七毫升。」
「昨天沒有？」
「昨日巡檢圖像中已存在反光區域，面積不足識別閾值。」
「閾值調低。」
「調低後，潤滑脂與柴油滲漏的誤報概率會上升。」
「讓你報，不是讓你直接停機。」
「已將液體反光識別閾值降低百分之四十。」
「接頭換掉。」
「需要停機十一分鐘。」
「切D組。」
「D組併網。」
機組低鳴短暫變化，備用迴路平穩接過負載。
機器人更換密封墊時，蘇念站在旁邊看完整個過程。
「舊墊片怎麼壞的？」
「長期低溫與熱循環導致邊緣硬化。」
「同批次還有多少？」
「十七個。」
「全部換成軍用氟橡膠墊。」
「尚未出現滲漏的接頭也更換？」
「換。」
「將增加四小時維護量。」
「現在不換，等它半夜漏？」
「已生成更換任務。」
十點二十分，蘇念進入種植區。
加濕器將平菇區維持在百分之八十六的濕度。菌包上擠出一簇簇灰白菌蓋，最大的已經接近手掌寬。
「採收標準。」
「菌蓋邊緣尚未完全展開時口感最佳。當前有三十七簇適合採收。」
「籃子。」
機器人遞來塑料籃。
蘇念戴好手套，從菌包根部旋下第一簇平菇。
「這包顏色發黃。」
「基質含水量低於標準值百分之十二。」
「補多少？」
「建議分三次補水，每次六十毫升。」
「別一次灌進去。」
「已經設置滴灌。」
「香菇區呢？」
「溫度二十二點六度，濕度百分之八十三。尚未進入出菇期。」
「生菜能收了嗎？」
「二十四株達到採收標準。」
「留八株，其他收掉。」
「為什麼保留成熟植株？」
「看它們抽薹，留種。」
「水培生菜在室內人工授粉後可以結籽，但周期較長。」
「我有時間。」
採收結束，籃子裡裝了四點七公斤平菇和十六株生菜。
蘇念挑出一小部分，中午做了黑椒牛柳炒平菇，配一碗熱米飯和剛摘下來的生菜。
「空間裡有現成菜，仍然使用種植區產出，會加快循環系統耗材損耗。」
「我種出來是為了看？」
「從物資總量計算，沒有食用必要。」
「從能力驗證算，有。」
「本批平菇口感評分八點四，低於空間成品菜。」
蘇念夾起一塊平菇。
「閉嘴。」
「是否開啟靜默用餐？」
「不用。匯報翡翠灣活體。」
「二十三個。凌晨三點，八樓一名目標生命體徵消失。」
「原因。」
「無法確認。死前存在持續咳嗽和心率過速，可能為肺部感染。」
「其他人有動作嗎？」
「六樓與七樓之間發生一次物資交換。兩人用三節電池換取約二百克凍麵粉。」
「劉剛呢？」
「六樓核心區域仍有生命活動。公共頻道覆蓋範圍縮小後，其控制力下降。」
「讓他們自己折騰。」
「陸寒在十一點四十分短暫開啟過金屬光譜分析儀。」
蘇念的筷子停在碗邊。
「持續多久？」
「七分二十一秒。」
「檢測對象能確認嗎？」
「不能。東戶電壓波形與該型號儀器吻合。」
「之後呢？」
「沒有開門，沒有無線通訊，也沒有接近西戶牆體。」
「假戒指如果已經被檢測，他應該知道成分不對。」
「他也可能正在確認檢測誤差。」
「繼續記錄。」
「是否啟動撤離預案？」
「人還沒到門口，不啟動。」
午後，蘇念把訓練架搬到客廳中央。
「今天練什麼？」
「按照訓練表，力量與核心。深蹲四組，硬拉四組，伏地挺身五組。」
「負重。」
「考慮到您右臂舊傷，深蹲六十公斤，硬拉五十公斤。」
「右臂已經好了。」
「肌力評估仍比左側低百分之三。」
「加五公斤。」
「不建議。」
「加。」
「訓練風險上升。」
「管家。」
「已增加五公斤。」
前四組訓練結束，蘇念摘下護腕，休息兩分鐘後俯身撐地。
「計數。」
「開始。一，二，三。」
她保持勻速下壓。
「十七，十八。腰部下沉兩厘米。」
「你今天話多了。」
「動作不標準會增加腰椎負擔。十九，二十。」
第一組完成。
蘇念喝了兩口水，繼續第二組。
「十一，十二，十三。」
金屬摩擦聲穿過牆體，細得幾乎被發電機低鳴蓋住。
她停在撐起的位置。
「剛才什麼聲音？」
「未識別。」
「關閉訓練區音樂。」
音樂消失。
客廳安靜下來。
幾秒後，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沙。
沙。
間隔穩定，力道壓得很輕。金屬工具正沿著另一塊金屬表面緩慢移動。
「聲源定位。」
「十二樓西側走廊，距離鈦合金門約零點三米。」
「腳步呢？」
「沒有捕捉到。」
「敲擊？」
「沒有。」
第三次刮擦持續了六秒，比前兩次更清楚。
蘇念從地上站起，拿過毛巾擦掉手臂上的汗。
「調金庫門外監控，不開照明。」
「畫面接入。」
「放大鎖區。」
牆面監控從黑暗中切出一道低亮輪廓。
門外蹲著一個人。
蘇念拿起槍，壓低聲音。
「有人在研究我的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