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雨還在下。
細密的雨腳落在棚頂鐵皮上，沙沙的，像有人在天上拿了一把篩子往下篩水。宋鶴眠把著方向盤，聽著雨聲往前開。
公路筆直，兩側白霧翻湧，沿途沒有什麼風景，但也沒有什麼雜事。
只有雨，只有路，只有他和他腿上蜷著的那條打呼嚕的狗，這種空閒在公路求生里比什麼都奢侈，讓他想起以前念過的一句詩，偷得浮生半日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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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天幕就在此時亮了。「福利時間到，十五分鐘，祝你們好運哦。」
可樂也被驚醒，宋鶴眠把車停在路中央，推開車門，雨水兜頭澆下來。
他站在雨里，左手扣上右手腕，轉動了那隻雷祖銀鐲。
「讓我看看你的能力。」金光從鐲身上一閃而過。
路兩側的白霧開始退散，露出後面的東西——松樹。
一排排筆直的松樹，樹幹上掛著半化的松脂，在雨里泛著濕潤的褐色光澤。
來不及罵街，他反手從背包里抽出那柄塵封許久的陌刀。
瘋子稱號佩戴上，面板上的力量值和敏捷值同時往上跳了十個點。
玩家ID：干翻一盆豬飼料
姓名：宋鶴眠
性別：男
稱號：瘋子（佩戴中）
體質：96【WC你是滅霸嗎？bro你開掛了吧？】
疲憊值：55【或許你還需要睡一覺】
健康值：5【絲血脆皮，你挺難殺啊！】
力量：98+10【人形推土機，不愧是你】
敏捷：97+10【人中獵豹，馬中赤兔，你真的是大學生嗎？】
他算好間距和角度，只砍路兩側最靠外的第一棵。
陌刀全長一丈，精鋼玄鐵鍛造，重約二十斤，刀身兩道放血槽，是古時戰場上砍騎兵的利器——人馬俱碎，一刀下去連人帶馬劈成兩半。
唐代管制陌刀極嚴，連陪葬都不允許，就因為殺傷力太大。
宋鶴眠從小習武，力量值本就一百零八，普通男人不過五十上下，這柄陌刀在他手裡揮起來，砍樹跟劈柴沒什麼兩樣。
一刀一棵，松樹從根部被齊齊斬斷，樹幹帶著整片樹冠轟然倒在路面上。
但路邊間距太窄，陌刀揮不了滿弧，兩三刀就得調整一次站位。
他一連砍了二十幾棵，正要從倒下的松樹上跨過去，就聽見可樂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過來，調子都變了：「珠子——快來！這邊有好東西！」
他提著刀循聲往裡走。松針在腳下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又軟又滑。
走了幾十米，地勢忽然低下去，眼前出現一小片空地。
空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枯死的老樹樁，樹皮已經腐朽成深褐色，一碰就碎。
在這些朽木的斷面上、樹皮的裂縫裡、樹根和泥土的交接處，長滿了菌子。
木耳黑亮亮的從朽木裂隙里擠出來，銀耳像一簇簇半透明的白色花瓣堆在背陰面。
榆黃蘑一叢叢從樹根往外冒，榛蘑頂著棕色小傘排在苔蘚旁邊，金針菇密密匝匝擠成一片。
樹下背陰處還有松茸從松針堆里鑽出來，羊肚菌蜂窩狀的菌蓋上蓄著雨水，口蘑滾圓地蹲在草根旁，凍蘑一簇簇貼在倒木側面。
下過雨後一簇簇圓潤飽滿，長勢驚人。這明顯是不同地域、不同時節、不同溫度濕度才能長出來的菌類，被垂耳兔們想辦法培育在了一起——這應該就是一小塊他們培育菌種的基地。
雖然小垂耳兔很可憐，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宋鶴眠蹲下來儘量完整地把菌子連根拔起收進背包，也不管是不是還沒長成，大的小的全摘了。
反正不用擔心有毒，不是信雷祖鐲的運氣，是知道福利都是垂耳兔一族兔工培育的——誰會在蔬菜農場裡種毒蘑菇。
摘完這片地他回去繼續砍樹，讓可樂繼續往深處找。
又砍倒八棵松樹之後，可樂的聲音再次從林子深處傳過來，比剛才更興奮。
他循聲跑過去，第二塊蘑菇地比第一片大了不少。
他連忙蹲下來摘，但難過的是這片地實在太大，他摘得手速飛快還剩下最後一小塊角落，面板上的倒計時已經開始閃了。
只能帶著狗連忙撤退——他們現在在白霧深處，誰也不知道如果沒有按時撤離，會不會被抹殺。
按理說其他玩家根本不會深入，但誰讓他的福利是樹，恰巧跟菌子共生，他必須自己進去才能找到。
一人一狗前腳剛衝出松林撲上公路，下一秒白霧就合攏了。
他躺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喘氣，可樂蹲在他頭旁邊，低頭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喘了幾口，爬起來清點戰果。
背包里蘑菇大概收了五十多斤。松樹砍倒了二十八棵，爭分奪秒連砍帶拖，他也燃盡了。
不過好在樹上有松塔——老樹一棵能掛三十到一百五十個，小樹上也有兩到十五個。
他和可樂大豐收了，一共收穫一千一百顆松塔。
就在他想把松樹收起來的時候，系統彈出了分解提示。
二十八棵樹自己分解起來太費時間，他直接點了確認。
白光閃過，二十八棵松樹化作一千萬根松針和一千四百份木材，整整齊齊地碼進背包。
松針曬乾能泡水喝，清熱解毒，能助燃，能當枕頭的填充物——對那些還在明火做飯的人來說，這玩意兒應該能換點吃的。
一千一百顆松塔也點了分解，得了十一萬顆松子，系統估計又昧下了一些。這玩意兒雖然不頂餓，但能當個零嘴。
他把木材和松針全部收好，帶著可樂上了車。
一人一狗各用了一次清潔卡，他換了身乾爽的衣服，把卡式爐重新支上，火苗舔著鍋底，乾燥的熱浪一點點烘過來。
可樂蹲在爐子邊上眯著眼，由著他拿干布揉搓它濕透的毛髮。雨還在下，順著車窗玻璃往下淌，拉成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灰線。
他把著方向盤，遙控小車繼續往前，往前，向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