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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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刀！
李二牛放下陪伴他多年的扁擔，佝僂的身子站直了，從水缸旁的柴堆里，抽出一把刀。
刀背已經生鏽，但刃口被他磨得極為鋒利。
平日裡挑水砍柴的任務極其繁重，不磨利一點刀，根本干不完寺里安排的活計。
他之前在白石觀音前，收斂的那兩個老人屍體又浮現在他眼前。
李二牛一生木訥，口笨舌拙。
被人打罵也只會低著頭挨著，連還嘴都不敢。
但他今天握住了這把柴刀，就像握住了世間最大的道理！
他有一腔心事想要對佛說說！
李二牛一刀劈裂他挑了二十年的水缸，轉身向寺里走去。
後山四周，逐漸匯聚了不少人影，他們的身形不再佝僂。
這些底層雜役僧停下看了看彼此，有人握著斧頭，有人握著鐮刀，有人握著鐵鍬。
他們相互行了個佛禮。
自己並不孤單，有人同行！
他們看向那朵紅雲，而且...
上師在那！
一點點黑光從他們身上升起，匯聚成大勢。
火勢順著承重柱往上爬，齋堂區域已經徹底化作一片火海。
熱浪卷著濃煙向外翻滾。
一個腦滿腸肥的胖和尚敞著僧衣，連滾帶爬地從裡面逃了出來。
這是齋堂主事，平日裡吃得滿嘴流油的掌事僧。
「人呢！那幫子雜役呢！怎麼還不來救火！」
他環顧周圍，恰巧看到李二牛和幾個雜役從外面走來，手中卻沒提著救火的東西。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主事頓時火冒三丈，三兩步衝到李二牛面前。
肥厚的手掌揚起，重重抽在李二牛臉上。
「下賤的東西，沒看到寺里走水了？水桶呢！」
李二牛被肥和尚扇得臉龐一歪，隨即緩緩回正。
齋堂主事還在謾罵，「狗娘養的傻東西！我問你話呢！聾了？」
李二牛好像看到了一個會說話的大木樁，他握緊藏在僧袍里的柴刀。
熟悉的握柄。
二十年劈柴，刀身的彎度長度，早已瞭然於心。
手起，刀落。
一聲慘嚎。
溫熱的液體濺了李二牛一臉，視野也染成了紅色。
齋堂主事慘嚎著，看著斬進自己肩膀的柴刀，不敢置信。
這個木訥僧人平時最為老實，此時雙手握刀的神態卻讓他膽寒！
「你怎敢！你怎敢！」
李二牛雙手用力，沿著豁口，將木樁分開，這套動作他早已爛熟。
胖和尚摔倒在地，他的半邊肩膀與手臂已經被卸下。
大出血讓他的視野變得模糊，他第一次躺在地上，用仰視的視角看那外門雜役。
李二牛握著還在滴血的柴刀，從他身旁走過。
「現在敢了。」
在李二牛後面，有更多雜役僧踩踏著他的身體，湧進了寺里，高呼著，「上師有令！優先破壞水缸、水桶！割斷水井繩索！」
「上師憫生！讓吾等避免直接衝突，以全力阻止寺里救火為主！」
這些指令都是陸恆在夜間傳法的時候，伴隨黑光教授他們的，等到火雲染天的時候自會激發。
胖和尚的視野漸漸熄滅了，至死還帶著疑惑。
這些僧人到底怎麼了？
上師？
哪個上師？
平日裡都是這些雜役僧挑水蓄水，對寺中各處水缸，水井自然是瞭然於心。
一處處救火設施被破壞。
水缸被砸碎，水桶被劈爛，水井的繩索被割斷。
失去了底層僧人的力量，憫生寺再也組織不起救火的有效手段。
憫生寺平時視底層如豬狗，現在反過來了，你該怎麼辦呢？
這也是陸恆提前想好的，古代建築多為木質，一旦起火便如天罰，人力難遏。
他再將底層雜役侵染，將最重要的救火力量抽掉。
任你經義萬千，我只往一處去，你的佛法又抵得住多少度溫度的煅燒？
西廂房。
周瞳打開房門，看著寺里火雲染天的美妙景象，笑了。
"大勢至矣！"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陳放。
陳放眼中的灰翳更深了，他點了點頭。
"我們也要行動了。"
兩人開始往大雄寶殿走去。
東廂第三間禪房。
杜明笙推開房門，衝進屋內。
"波旬！波旬！"
床上空蕩蕩的。
沈令兮和蘇躍也跟著進來，環顧四周。
"他又不見了。"
杜明笙咬著嘴唇，心中又急又氣。
外面的火光越來越亮，僧人的呼喊聲不斷傳來。
她們哪還不知道，寺中起火，她們就是罪魁禍首。
上了賊船，此時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了。
沈令兮深吸一口氣，看向杜明笙。
"波旬不見了，我們該怎麼辦？"
杜明笙想了一下。
"局勢亂起來，不是對我們更有利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沒人有空管我們了，我們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沈令兮和蘇躍對視一眼。
還真是！
就在這時，三個雜役僧走進東廂。
他們掄起手中的鋤頭和鐵鍬，開始打砸東廂的水缸。
水缸應聲碎裂，裡面的水流了一地。
雜役僧們幹完活，看到三個女子站在門口，又向她們行了個佛禮。
杜明笙愣了一下，也合掌回禮。
她壯起膽子詢問。
"大師，你們這是在幹什麼？還有，為何我看各位大師都對我們如此尊敬？"
其中一個雜役僧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這是生平第一次被稱為大師。
"小僧愧不敢當。我們這是依上師命令，阻止憫生寺救火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上師帶給我們智慧覺悟，平等尊重。您是波旬上師的明妃，小僧當然得尊敬些。"
"什麼明妃？！"
杜明笙跳起腳，俏臉通紅。
雜役僧們面面相覷，又行了個禮。
"這是您跟波旬上師的事，我等不便多言。"
沈令兮和蘇躍面露驚駭，難道波旬已經悄無聲息將這些底層雜役僧都變成他的人了？
這是何等通天手段？！
他做了什麼？在佛龕前打坐？睡了個覺？
這手段已然超出了她們的認知。
另一邊，禪院、藥師殿、地藏殿各個區域的掌事都一臉焦黑地跑到了住持院。
他們跪在大門前，向摩羅上人稟報。
「上人！寺中起火，雜役暴動，火勢難遏，憫生寺就要毀於一旦了！」
「求上人出手！」
「求上人出手！」
一聲聲哀求在住持院外迴蕩。
願力管網中正在和空蟬對峙的摩羅，臉色突然難看起來。
空蟬看到他臉色突變，又是一道意念發出。
「怎麼？外面出事了？老野狗的狗窩被燒了？」
摩羅怒視空蟬，「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
空蟬越發開心，波旬的陰招壞招層出不窮。
「他也留了一道簡單的問心關給你！」
「摩羅老狗！你是從這裡離開，走出住持院去救火，去鎮壓暴動。讓我也進去佛子的精神世界，二打一。」
「還是假裝沒看到，跟我僵持在這裡，任由你的狗窩被燒乾燒淨？！」
「對了，天魔還讓我跟你說清楚。你壽元已盡，離開了住持院的願力節點，萬一佛子未能破關，你可沒有第二次機會了。」
「選吧！老狗！」
摩羅上人再也維持不住他那高僧面容。
他的臉龐開始扭曲，慈悲的面相逐漸變得猙獰。
外面的哀求聲越來越急促，火勢越來越大。
佛子快要破關了，只差最後一步。
可外面的憫生寺正在燃燒！
那是他一生的心血！
他雙眼含怒，生平第一次覺得這麼難選擇！
空蟬看著他掙扎的模樣，心中暢快無比。
「你連他設計的這麼簡單的問心關都過不去！你為何覺得佛子會是他的對手？」
「這一局，我吃定你了！摩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