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川握著方向盤，車前大燈的燈光照出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溝。
三輪房車吭哧吭哧地往前拱，輪胎在雪地里直打滑。
油暖開到最大檔，車裡頭還是冷得要命。
秦北川伸手擦了擦車窗上的霧氣。
啥也看不清。
他看了眼車載溫度計，車外零下二十多度，車裡頭也才勉強零上五六度，裹著羽絨服還得縮著脖子。
「還有半天車程，到那個廢棄公交總站就能歇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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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盤算著，房車裡的油和糧食還能撐個三五天，到了公交總站看看能不能搜刮點物資。
風颳得更急了。
車身猛地一歪，左後輪陷進雪坑裡。
秦北川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把方向盤啃了。
「我特麼……」
他罵罵咧咧地掛上倒擋，油門踩到底，輪子空轉了好幾下才拱出來。
「得，今天這命算是跟老天爺槓上了。」
話音剛落，餘光掃到路邊有個黑乎乎的東西。
秦北川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是塊石頭或者廢棄的輪胎。
但車子經過的瞬間，他猛地愣住了，那是一隻人手。
凍得發紫的手，從一輛廢棄轎車的車底伸出來，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臥槽！」
秦北川手一抖，差點把旁邊保溫壺給碰翻了，熱水灑出來燙得他直抽冷氣。
他趕緊把車停了，盯著後視鏡里那隻手，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這特麼……是死人還是活人？」
「死人的話，我下去也沒啥用。」
「活人的話……」
他頓住了。
這破天氣，零下二十多度，一個人躺在雪地里，估計早就凍透了。
「救不救？」
秦北川糾結了。
救人吧，這年頭誰知道對方是個啥樣的人，萬一是個白眼狼，救了還得反咬一口。
不救吧……
他瞅著那隻手，總感覺晚上要做噩夢。
「行吧行吧，我特麼上輩子肯定欠了老天爺的錢，這輩子得拿命還。」
他罵了一句，拉上手剎，裹緊羽絨服，推開車門。
風雪直接糊臉上。
「嘶——」
秦北川縮著脖子，踩著齊膝深的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那輛廢棄轎車旁邊。
蹲下來一看，車底下蜷縮著一個年輕女人，頭髮上全是冰碴子，嘴唇凍得發紫，臉色蒼白。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
還有氣，但已經很微弱了。
「得，算你命大遇到我。」
秦北川吸了口氣，貓下腰，兩隻手拽住女人的胳膊往外拖。
女人身上凍得硬邦邦的，拽起來費了老鼻子勁。
「呼……呼……這特麼比搬磚還累！」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把人拖到房車門口。
秦北川喘著粗氣，把人扛上台階，塞進車廂里。
車門一關，暖意撲面而來。
女人渾身開始哆嗦，牙齒打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秦北川趕緊翻出急救毯，把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得，我這房車現在是VIP救護艙了，還是免費的。」
他嘴上吐槽著，手上卻沒停，燒了壺熱水，掰碎幾塊壓縮餅乾，攪成糊糊。
女人嘴角滲著霜，他蹲在旁邊，拿小勺子一點點往她嘴裡餵。
「你可得爭點氣，我這壓縮餅乾可不是白餵的。」
餵了大半杯，女人的眼皮顫了顫。
秦北川鬆了口氣，又給她裹了層毯子，讓油暖再開大點。
半小時後，女人緩緩睜開眼睛。
她虛弱地打量著四周，目光從車頂的天窗掃到角落裡的爐子，再到秦北川臉上。
「……你救了我？」
嗓子又干又啞。
秦北川遞了杯熱水過去：「自己喝還是我餵你？」
女人沒接話，端起杯子一口氣悶了大半杯，這才緩過勁來。
她坐起身，看了看身上裹的急救毯，又看了看秦北川：「謝了。」
「不客氣，反正我也不是白救的。」
秦北川靠在駕駛座上，翹著二郎腿：「你叫什麼？怎麼一個人在那種鬼地方？」
「陳璐瑤。」
女人活動了下凍僵的手指，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很穩：「連鎖修車廠的金牌維修師，末日那天我還在加班改一輛SUV，暴雪來了通訊全斷，我開車往外跑，結果半路陷進雪坑，徒步走了三天。」
秦北川挑了挑眉：「三天？」
「第三天早上實在走不動了，躲在車底下想歇會兒，結果就歇過去了。」
陳璐瑤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秦北川當時就迷了。
這姐們兒心是真的大，凍得快死還能這麼淡定。
陳璐瑤看著他：「你這車……缺人手嗎？」
「什麼意思？」
「我想留下。」
陳璐瑤直截了當：「我會修車，會焊工，懂機械，末日裡總有用得著的地方。不會白吃白喝，你缺什麼我能修什麼。」
秦北川愣了一下。
這姑娘不矯情啊，上來就自報家門談條件。
他打量著她，心裡盤算了一下。
維修師，這年頭可是稀缺資源，房車要改造、要保養，還真離不了這種人。
「留下可以，但有條件。」
秦北川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聽指揮，我說往東你不可能往西。第二，不許翻我的東西，駕駛系統你碰都別碰。第三……」
他頓了頓：「別給我惹麻煩。」
陳璐瑤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成交。」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秦北川。
秦北川接過來一看，眼角直抽。
那是一把自製焊槍，做工粗糙但看起來相當結實，槍口還帶著點燒過的痕跡。
「投名狀。」
陳璐瑤面無表情：「末日那天我順手從車廠里順的，焊槍改裝後能燒到一千多度，割鐵皮非常輕鬆。」
秦北川拿著焊槍，嘴角抽了半天。
「我特麼……」
他本來以為自己夠狠了，沒想到這位姐們兒更狠，隨手就掏焊槍當投名狀。
「你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