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為這城市鍍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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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的高度緊張和戰鬥，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總算出來了。」劉明看著後視鏡里，那片區域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長長地鬆了口氣。
「別放鬆，越是安全的時候，越容易出事。」
衛書語的聲音從后座傳來，她正低頭擦拭著自己的手槍。
車隊在空曠的街道上行駛，速度不快。
韓雅的車隊沒有槍，對付零散的喪屍，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辦法。
時不時有幾隻遊蕩的喪屍被引擎聲吸引，嘶吼著從路邊衝出來。
還不等林佑這邊的人舉槍，韓雅車隊裡的一輛改裝皮卡就會猛地加速，車頭加裝的V形撞角像犁地一樣，直接將那幾隻喪屍撞得四分五裂，血肉橫飛。
簡單，粗暴，有效。
這就是改裝車隊的力量。
林佑看著這一幕，心裡也安定了不少。
有這麼一支強悍的隊伍同行，前往曙光基地的路，無疑會安全許多。
車隊又向前行駛了十幾公里，天已經大亮。
連續幾個小時的駕駛，讓林佑也感到了一絲疲憊。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跟衛書語商量一下，找個地方休整一下，順便吃點東西。
可就在越野車拐過一個路口時，林佑猛地踩下了剎車。
「吱——」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裡的人都因為慣性向前沖了一下。
「怎麼了？」衛書語立刻警惕地問道。
林佑呆呆地看著前方，眼睛瞪得老大。
車裡的其他人，也順著他的目光向前看去。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們前方大概一百米的地方，出現了一條涇渭分明的線。
線的這邊，是他們熟悉的城市。
而線的另一邊是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大地被一層厚厚的、如同血色地毯般的藤蔓所覆蓋。
無數奇形怪狀的、暗紅色的蕨類植物從藤蔓中生長出來，高的有幾米，矮的只到腳踝。
更遠處，地平線的盡頭，幾根如同通天巨柱般的龐大根系，直插雲霄，在灰色的天幕下，顯得無比詭異和恐怖。
整個世界，仿佛被潑上了一桶鮮血。
一股不祥的氣息撲面而來。
韓雅的車隊也陸續停在了後面。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如同異世界降臨般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是我太久沒睡出現幻覺了嗎？」劉明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佑認得出來。
這些植物，就是他們之前遇到的那種詭異蕨類。
可眼前的景象，比之前要恐怖一萬倍。
這裡仿佛是那些植物的王國。
而他們正站在王國的邊界。
「臥槽……」
韓雅車隊那邊，有人發出了一聲充滿震驚的咒罵。
整個車隊，近百號人，此刻都下了車，呆呆地站在這條分界線前，看著眼前這片被徹底改造的血色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類似於鐵鏽和泥土混合的奇特氣味，不難聞，但讓人心裡發毛。
「這……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一個年輕隊員結結巴巴地問。
「地圖上顯示，前面就是通往城西高速的主幹道，沒錯。」
一個男人拿著地圖，臉色同樣難看。
韓雅的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她走到最前面，目光掃視著這片詭異的土地。
「現在是什麼情況？」韓雅看向林佑和衛書語。
衛書語推了推眼鏡，快步走到前面，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地面上那些細密的血色藤蔓。
「這些植物和我們之前遇到的很像，但規模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她撿起一根小樹枝，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些藤蔓。
藤蔓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反應。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植物？還是某種怪物？」韓雅問道。
「不好說。」衛書語站起身，搖了搖頭。
「從生物學的角度看，任何植物都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如此大範圍的生態改造。這已經超出了我們已知的常識。」
「也就是說，我們前面是一片完全未知的區域？」
「可以這麼理解。」
韓雅的臉色更沉了。
她手下的那些人，已經開始騷動起來。
「大姐頭，這地方太邪門了，我們還是繞路吧？」
「是啊，看著就不是什麼好地方，萬一那些藤蔓會動怎麼辦？」
「繞路？怎麼繞？」韓雅冷冷地反問了一句。
「地圖你們不是沒看，這是去城西的唯一一條路！想繞路，我們就得掉頭，往南邊多開上百公里，穿過整個舊城區！你們誰能保證那邊的路是通的？誰能保證那邊沒有比這更可怕的東西？」
她的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末世里沒有回頭路。
每一次選擇都是在賭命。
「可…可總比闖進去強吧？」最開始提議的那個青年小聲嘀咕。
「強不強，不是靠猜的。」韓雅的目光轉向林佑。
「林佑，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焦在了林佑身上。
經歷過昨晚那場戰鬥，林佑在韓雅團隊裡的聲望已經建立起來。
他們或許不完全信任林佑，但他們相信林佑的判斷力。
林佑看了一眼那片紅色的世界，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龐大的車隊。
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決定，關係到上百人的性命。
「我得過去看看。」林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你一個人？」韓雅挑了挑眉。
「我一個人目標小，方便行動。」林佑說。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先進去探探情況。如果安全，我再回來通知你們。」
「不行，太危險了。」衛書語第一個反對。
「我們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是啊，林佑哥，還是一起吧。」劉明也跟著說。
「我陪你去。」
杜文提著他的撬棍，站到了林佑身邊。
孫秀蘭也默默地跟了過來，雖然沒說話，但態度很明確。
林佑看著自己的同伴，心裡一暖。
「不用，我……」
他話還沒說完，韓雅就打斷了他。
「行了，別爭了。」她一揮手，點了幾個自己手下最精銳的隊員。
「大壯，李寺，你們幾個，跟著林佑一起去。記住，你們的任務是保護他，一切行動聽他指揮。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是！大姐頭！」
被點到名的王大壯和李寺等人立刻站了出來，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王大壯更是拍著胸脯對林佑說。
「林佑兄弟，你放心！這次我絕對不拖後腿！誰想動你，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看著他那信誓旦旦的樣子，林佑有點哭笑不得。
「好。」林佑點點頭，不再推辭。
「那我們進去看看。」
他轉身，正準備帶著人走向那片血色大地。
一隻冰涼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林佑回頭，看到江煙離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身後。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意思很明顯。
我也要去。
林佑看著她，心裡嘆了口氣。
好吧，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
「行，煙離也一起。」
韓雅看了一眼這個從頭到尾都異常安靜的女人，眼神里閃過一絲探究，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注意安全。」
林佑應了一聲，然後第一個邁開了腳步。
一行九人，朝著分界線走去。
身後，是上百道緊張而擔憂的目光。
前方，是未知而詭異的血色世界。
林佑握緊了手裡的衝鋒鎗，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條線的邊緣。
林佑停在分界線前，身後的幾人也跟著停下，警惕地環顧四周。
「林佑兄弟，怎麼了？」王大壯壓低了聲音問。
「等一下。」林佑沒有回頭。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細地感知著前方的世界。
和之前在車上遠觀不同，站在這裡，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這片血色大地散發著一種奇特的能量場。
那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力，但又帶著一絲死寂的矛盾感覺。
就像一個正在沉睡的龐然大物，呼吸平穩，但隨時可能醒來。
他的目光掃過地面上那些細密的藤蔓，它們像毛細血管一樣，遍布了每一寸土地，深深地紮根其中。
「這些東西，好像在吸收土地的養分。」
衛書語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上來，她蹲在林佑身邊，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捻起一點被藤蔓覆蓋的泥土。
「你看，這土已經完全沙化了，一點水分和有機質都沒有。所有的養分，都被這些藤蔓吸乾了。」
林佑心裡一沉。
這簡直就是星球級別的寄生蟲。
「佑佑。」
江煙離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她走到林佑身邊，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聲音壓得只有林佑能聽見。
「這些小的沒問題，只有大的根會動。」
這讓林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百分之百相信江煙離的判斷。
她對這些變異動植物的感知，遠在自己之上。
既然她說小的沒問題，那就一定沒問題。
可問題是，他該怎麼跟後面那些人解釋？
必須想個辦法，一個合情合理，能讓所有人都信服的辦法。
林佑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
有了。
他睜開眼，轉頭對身後的眾人說道。
「這些植物，和我們之前遇到的真菌感染者有點像，它們應該是通過感應熱源和震動來捕食的。」
這是他結合之前真菌巨人的特性，臨時編出來的一套理論。
「熱源和震動？」衛書語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對。」林佑接著說。
「我們這麼多人，這麼多車，目標太大。所以我才打算先進來探路。我們人少，行動放輕，只要不搞出大動靜，應該就不會驚動它們。」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有道理。
王大壯和李寺等人，都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杜文問道。
「得試試看。」林佑看向前方。
「我需要做個測試，確定它們的攻擊觸發條件和攻擊範圍。」
「怎麼測試？」
林佑沒有回答，而是在地上掃視了一圈，然後撿起了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子。
他掂了掂手裡的石子，然後對其他人說。
「你們都退後一點，注意警戒。」
眾人聞言，都依言向後退開了幾步，舉起了手裡的武器，神情緊張。
林佑深吸一口氣，手臂後擺，然後猛地將手裡的石子向前扔了出去。
石子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噗通一聲，落在了十幾米外的一片血色藤蔓上，然後滾了兩圈，不動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圍依舊一片平靜。
「好像沒反應？」劉明小聲說。
林佑沒有說話，他又彎腰撿起了一塊更大的，足有籃球大小的水泥塊。
這水泥塊分量不輕，他用了些力氣，才將它舉過頭頂。
「都注意了！」
他低喝一聲，然後用盡全力，將水泥塊朝著更遠的地方扔了出去。
「呼——砰！」
水泥塊帶著風聲，重重地砸在了五十多米外的一處蕨類植物叢中，發出一聲悶響。
被砸中的那片蕨類晃了晃，幾片葉子掉了下來。
然後，又沒了動靜。
「看來，小範圍的衝擊，並不會觸發它們的攻擊。」衛書語分析道。
「不一定。」林佑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更加凝重。
「可能，是我們的分量還不夠。」
他說著，看了一眼遠處那幾根通天巨柱般的巨大根系。
「也許，只有像汽車那樣龐大的物體，或者劇烈的能量反應，才能把那些大傢伙給叫醒。」
也就是說，他們這些人走過去可能沒事，但車隊一旦開進去，就可能瞬間引來滅頂之災。
「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把車都扔了，走過去吧？」王大壯急了。
「所以，我才要親自試試。」
林佑看著前方，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有些事，必須親自驗證。
他轉頭，對一臉擔憂的江煙離和衛書語等人說。
「你們在這裡等我，我自己過去。」
「不行！太危險了！」衛書語立刻反對。
「我跟你一起去。」杜文沉聲道。
「都別說了。」林佑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你們的任務，是在這裡接應我。如果我出事了，你們立刻退回去，告訴韓雅，這條路走不通。」
說完，他不再給眾人反駁的機會，抬起腳，一步踏入了那片血色的世界。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佑的腳，穩穩地踩在了那柔軟的血色藤蔓上。
一秒。
兩秒。
五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那些藤蔓，就像普通的地毯一樣，安靜地躺在那裡。
林佑心裡也鬆了口氣。
看來，江煙離說的是對的。
他沒有停下，又向前邁出了幾步，整個人都完全進入了這片紅色區域。
他甚至還輕輕地跳了兩下。
依舊，毫無反應。
他轉過身，對著十幾米外，已經看傻了的同伴們揮了揮手。
「看來，是我們想多了。這些東西，好像真的沒什麼危險。」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輕鬆。
看到林佑安然無恙，眾人都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