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衛書語的提議，杜文第一個提出了疑問。
「這想法是很好，但現實嗎？你看韓雅那個人，一看就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讓她放棄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營地，帶著所有人跟我們走，這跟讓她承認自己失敗了有什麼區別？她會同意嗎？」
杜文的話很直接，也很現實。
這個廢車場雖然簡陋，卻是韓雅他們賴以生存的家。
讓人放棄自己的家，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這其中的阻力可想而知。
劉明也小聲附和道。
「是啊，他們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肯定有感情了。而且，我們憑什麼讓人家相信我們？我們才認識半天不到。」
林佑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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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想說服韓雅，光靠「我感覺這裡很危險」是絕對行不通的。
他不能暴露自己和江煙離的特殊能力，那是他們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秘密。
一旦被人知道他們是感染者，哪怕是特殊的，天知道會引起多大的恐慌和排斥。
所以，必須有一個合理的，能讓普通人理解並接受的解釋。
一個科學的解釋。
一個念頭在林佑腦中閃過，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劉明，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成型。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說法。」林佑開口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更具說服力。
「我們不能直接說這裡鬧鬼，或者我有什麼第六感。我們需要一個專家，一個能從科學角度解釋這一切的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劉明身上。
「劉明，該你上場了。」
「我？」劉明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的錯愕和。
「林哥，你沒開玩笑吧？我……我就是個學農的，平時種種菜還行，讓我去當專家？我會被人當成騙子打出來的！」
「誰說你是學農的了？」林佑走過去，一臉「我看好你」的表情。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曙光基地的首席植物學家，專門研究末世環境下變異生物的專家！」
「植……植物學家？」劉明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快打結了。
「可我根本不懂啊！」
「不懂才好，不懂才顯得高深！」林佑開始給他現場教學。
「你待會兒就過去，板著臉，別笑。多用一些你自己都聽不懂的詞，反正怎麼複雜怎麼說，讓他們聽不懂就對了！你越是雲裡霧裡，他們就越覺得你專業！」
林佑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劉明舌戰群儒的場面。
「你就告訴他們，這些真菌巨人死後，它們的屍體和體液會持續釋放一種獨特的生物信號，就像一個坐標。那些被我引走的同類，能通過這些信號找到回來的路。這個廢車場，已經被標記了，就是一個巨大的靶子！」
聽著林佑這番漏洞百出的說辭，劉明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這哪裡是去當專家，這分明是去當神棍啊！
「這……這能行嗎？」劉明的聲音都在發顫。
「好主意。」一直沉默的衛書語突然開口，表示了支持。
她補充道。
「林佑的思路是對的。我們需要一個合理的包裝。小明子，你不用緊張。你就圍繞菌絲網絡和孢子信號這兩個核心點來說。你可以解釋，這種真菌已經進化出了類似蟻群的社會性結構，通過我們無法察覺的方式進行遠距離通訊。這在生物學上雖然匪夷所思，但在末世環境下，並非完全沒有可能。至少，這比感覺要有說服力得多。」
衛書語的這番話，條理清晰，瞬間給林佑那套神棍理論披上了一層科學的外衣。
杜文和孫秀蘭對視一眼，也覺得這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了。
雖然成功概率依舊不大，但總比坐以待斃或者灰溜溜地自己跑路要好。
「好吧，我…我試試……」
劉明看著同伴們投來重任託付於你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這就對了嘛！」林佑給他打氣。
「拿出你農業大學高材生的自信來！待會兒我給你捧哏，你負責主講。記住，氣勢上不能輸！」
看著林佑那一臉燦爛的笑容，劉明欲哭無淚。
他現在只希望，那位看起來就不好惹的韓雅大姐頭，不會在聽完他的學術報告後，直接抄起扳手給他來一下。
計劃就這麼草率又迅速地定了下來。
林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戰服，然後拉上還在碎碎念背誦專業名詞的劉明。
朝著不遠處那個正在指揮眾人修補圍牆的韓雅走去。
「劉明，記住，你是專家。」林佑最後叮囑了一句。
劉明僵硬地點了點頭。
韓雅正站在一堆扭曲的鋼筋前，大聲指揮著手下用叉車將一塊巨大的水泥板推到位，用來臨時堵住圍牆的缺口。
她身上的賽車服破了好幾處，臉上和手臂上滿是擦傷和污垢。
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的粉色碎發，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如鷹。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不耐煩地回頭，正想呵斥誰在偷懶，卻看到了林佑和跟在他身後看起來坐立不安的劉明。
「有什麼事？」韓雅的聲音沙啞，滿是疲憊。
「韓雅，有點急事想跟你談談。」林佑的表情很嚴肅。
「關於那些怪物。」
韓雅的眉頭皺了起來。
「它們？不是已經變成一堆爛肉了嗎？」
「問題就出在這些爛肉上。」
林佑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側過身，將身後的劉明推了出來。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劉明，我們團隊的……生物學專家，尤其擅長研究這些變異怪物。他剛才在檢查屍體的時候，有了一些非常不好的發現。」
「專家？」韓雅懷疑的目光在劉明身上掃來掃去。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一臉緊張，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年輕人，怎麼看都不像個專家。
被韓雅的目光盯著，劉明感覺有些慌。
他想起了林佑的囑咐，努力板起臉，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表演。
「咳咳......」劉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
「是這樣的。經過我的初步觀察和分析，我發現這些……這些真菌聚合體，它們的生物結構非常特殊。」
他一開口，這麼離譜的名詞差點讓他咬到自己的舌頭。
但話已出口，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它們並非是單一的生命體，而是一種……一種由病毒和真菌構成的、高度協同的共生集群。雖然我們殺死了它們的宏觀個體，但構成它們身體的微觀菌絲網絡，並沒有完全失去活性。」
林佑站在一旁，臉上一副「沒錯，就是這樣」的贊同表情。
他在心裡瘋狂給劉明鼓勁。
上啊！劉明！繼續編！
你現在看起來就像那麼回事！
雖然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但這效果就對了！
劉明偷偷瞥了一眼林佑，看到他鼓勵的眼神，膽子也大了一點，開始越說越順。
「這些殘存的菌絲，會通過空氣中彌散的孢子，持續向外釋放一種低頻的生物信息素。這種信息素對於我們人類來說無法察覺，但對於它們的同類而言，就像是燈塔的信號一樣清晰。每一具屍體，每一片被污染的土地，都在向外廣播一個精準的坐標！」
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腳下那片被墨綠色液體浸染的泥土。
韓雅身邊的幾個核心隊員聽得一愣一愣的，臉上寫滿了「這小子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
其中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男人忍不住嗤笑一聲。
「小子，你別是看小說看多了吧？還信息素，還坐標？你乾脆說它們會打手機得了！一堆死肉，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閉嘴！」
韓雅呵斥了手下一聲。
她雖然聽不懂，但她能感覺到，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眼看氣氛就要僵住，林佑立刻站了出來，打圓場道。
「我也不懂這些複雜的科學道理。但我們換個角度想，韓雅，你們有沒有覺得奇怪？最初那隻怪物，是被你們的卡車撞死的。然後，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幾十隻一模一樣的怪物，就精準地找到了你們的營地。它們是怎麼做到的？靠鼻子聞嗎？整個城市都一個味兒，它們怎麼就偏偏找對了地方？」
林佑的這番話，瞬間驚醒了在場的眾人。
是啊，他們之前只顧著戰鬥和求生，根本沒來得及細想這個問題。
現在被林佑一提，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後怕。
那群怪物，就像是裝了GPS一樣，直奔他們而來，這太不正常了。
林佑趁熱打鐵，語氣沉重地繼續說道。
「答案只有一個，它們有我們不知道的追蹤方式！而這個信標，就是你們的營地！現在，這個信標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因為這些屍體的存在，信號變得更強了！我引走的那群怪物，遲早會循著氣味找回來！到時候，你們將要面對的，就不是三四十隻，而可能是更多的怪物！」
他描繪出的恐怖前景，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煞白。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九死一生的戰鬥，營地破敗，人員傷亡慘重，根本不可能再抵擋一次規模更大的攻擊。
看著眾人的反應，林佑知道時機到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視著韓雅，拋出了最終的解決方案。
「所以，這個地方不能再待了。跟我們走吧，去我們的基地，曙光基地。」
「我們的基地離這裡很遠，有堅固的高牆，有穩定的電力和水源，還有農場能提供食物。最重要的是，那裡足夠安全。你們的人，你們的技術，你們的車輛，都是末世里最寶貴的財富。而我們，需要你們這樣的力量。我們不是吞併，是聯合。我們一起，才能活得更久。」
所有人都被林佑這番話震住了。
韓雅沉默著，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佑，仿佛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他到底是在說真話，還是在畫一個巨大的餅。
林佑坦然地迎著她的目光，最後說道。
「我們剛經歷過一場大戰，都很累。我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考慮。但說實話，留給你們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說完，他便帶著已經快要編虛脫的劉明，退到了一旁，將抉擇的權利，交給了這位廢車場女王。
林佑和他的小隊退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我……我剛才表現得怎麼樣？」
劉明靠在貨櫃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問道。
「非常好！」林佑對他豎起一個大拇指，真心實意地誇獎道。
「我都差點信了！你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影帝！以後我們團隊的外交工作就交給你了！」
「別，林哥，你可饒了我吧……」
劉明哭喪著臉，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歷第二次這樣的場面了。
衛書語和杜文他們雖然沒說話，但看向劉明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讚許。
這小子，關鍵時刻還真頂得住。
林佑的目光，則一直沒有離開韓雅。
他看到韓雅將她手下最核心的幾個人，包括張正，都叫到了一起，正在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老大！不能走！這裡是我們的家！」那個之前反駁劉明的男人情緒激動地喊道。
「我們在這裡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兄弟，才把這裡建成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能因為外人幾句不著邊際的鬼話就放棄這裡？」
「王虎，你冷靜點！」另一個看起來比較沉穩的青年勸道。
「可他們說的也在理。今晚的損失你不是沒看到，我們接近一半的兄弟都沒了！牆也破了，車也毀了，我們拿什麼去擋下一次攻擊？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們留下來就是等死！」
「我不管！反正我不同意走！這是我們的根！」王虎固執地吼道。
爭吵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捨不得這個家，有人對未來感到恐懼，有人則更傾向於相信林佑他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張正突然開口了。
「老大，我相信林佑大哥他們。」他看著韓雅，眼神無比誠懇。
韓雅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她的驕傲，她作為領袖的尊嚴，讓她不想就這麼灰溜溜地離開。
留下來，戰鬥至死，似乎更符合她的性格。
但她的理智，她作為領袖的責任，卻在瘋狂地提醒她，她身後還有近百條人命。
今晚的戰鬥，已經讓她失去了太多的兄弟。
她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剩下的人，也因為她的固執而白白送死。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輛徹底報廢的改裝泥頭車上。
那是她的驕傲，是他們團隊力量的象徵。
可現在，它就像一頭死去的巨獸，靜靜地躺在那裡，渾身都是無法修復的傷口。
或許，這是一個預兆。
屬於他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韓雅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掙扎與痛苦，最終化為了一片決然。
她猛地轉身，在一眾手下驚訝的目光中，走出了人群，徑直走向了正在等待的林佑一伙人。
林佑看到她過來，心裡有了答案。
韓雅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看了林佑足足有十幾秒。
就在林佑快要繃不住，怕江煙離發飆的時候。
韓雅終於開口了。
「我們所有人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