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煙離就這麼抱著林佑，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懷裡的人。
她看著他的側臉，他的睫毛，他因為呼吸而微微翕動的鼻翼。
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的手指，在他的後背上輕輕地畫著圈。
感受著他皮膚的溫度，感受著他平穩的心跳。
這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和滿足。
如果……
如果時間能永遠停在這一刻，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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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煙離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想法。
如果她現在告訴林佑，所有人都死了。
在那場墜江的災難里，只有他們兩個活了下來。
他會怎麼樣？
他會傷心，會難過，會自責。
江煙離很清楚林佑的性格。
但是，傷心過後呢？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當他接受了現實，當他明白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可以相依為命的時候。
他會不會，就徹底屬於她一個人了？
他們可以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喪屍，沒有紛爭的地方。
海邊的木屋，山頂的農場……
她可以為他做任何事。
只要他開心。
只要他永遠陪在她身邊。
這個想法，像一顆瘋狂生長的種子，在江煙離的心裡，幾乎要破土而出。
她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構思，該用怎樣的方式，怎樣的語氣，來告訴林佑這個噩耗。
要顯得悲傷，要顯得無力，要讓他感覺到，她和他一樣痛苦。
這樣，他才不會懷疑。
「佑佑，你醒了？」
「我們……我們還活著？」
「嗯，我把你救出來了。」
「那其他人呢？衛書語，杜文他們呢？」
然後，她就可以低下頭，用最悲傷的聲音告訴他。
「對不起，我盡力了……江水太急了，車子沉得太快，我只能……只能先救你一個人……」
多完美的劇本。
江煙離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但很快，她嘴角的弧度，又慢慢地落了下去。
不。
不行。
她了解林佑。
就算他相信了她的話，就算他接受了現實。
他也絕對不會開心的。
那些同伴的死，會成為他心裡永遠的一根刺。
他會永遠活在愧疚和自責里。
他或許會和她在一起，但他臉上的笑容，會消失。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樣的眼睛，會變得黯淡無光。
這不是江煙離想要的。
她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快樂的，會對著她笑，會吐槽她，會因為她而臉紅心跳的林佑。
而不是一個失去靈魂的空殼。
謊言，終究是謊言。
總有一天會被戳破。
到了那個時候，佑佑一定會恨她，會離開她。
一想到那種可能，江煙離的心，就一陣陣地抽痛。
不，她絕不允許那種事情發生。
她閉上眼睛，將這個誘人但危險的想法，強行壓了下去。
只有讓林佑自己，心甘情願地，放棄那些人。
只有讓他自己認識到，那些人，都是他的累贅，是他們之間幸福的阻礙。
只有他主動選擇，只和她在一起。
那樣的未來，才是她想要的，永恆的幸福。
江煙離睜開眼睛，赤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她會等的。
她有的是耐心。
她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把她的身世和所知道的一切告訴林佑。
讓他看到，誰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值得他依靠，唯一不會背叛他，唯一能給他一切的人。
她會讓他自己，做出選擇。
想到這裡，江煙離的心情，又重新變得愉悅起來。
她將林佑抱得更緊了一些，臉頰在他的後頸上蹭了蹭，像一隻正在撒嬌的貓。
「唔……」
懷裡的人，似乎是被她的動作弄得有些癢，發出了一聲無意識的輕哼，身體動了動。
江煙離停下了動作。
林佑的眼皮，顫動了幾下。
他要醒了。
頭好痛……
身體像是被十幾輛卡車反覆碾過一樣，沒有一處不痛。
這是林佑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覺。
他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周圍很溫暖，很柔軟，身後好像還貼著一個巨大的熱水袋？
觸感很舒服。
林佑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他記得……橋……
對了，跨江大橋！
一個巨大無比的手，從江里伸了出來！
然後他們的車被抓住了！
嘎吱作響的金屬，爆裂的玻璃，天旋地轉……
石磊的火箭筒！
爆炸！
下墜！
冰冷的江水！
記憶的碎片，像潮水般湧入腦海，林佑猛地一個激靈，終於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裝修極其奢華的天花板。
水晶吊燈，精緻的石膏線……
「我……在哪？」
他沙啞地開口，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火。
「你醒了，佑佑。」
一個清冷，卻又帶著一絲欣喜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林佑的身體一僵。
這個聲音。
是江煙離。
他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身後，緊緊地貼著的是一具溫熱柔軟的身體。
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平穩的心跳，和=胸前那驚人的彈性。
林佑的腦袋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轉過頭。
江煙離的臉近在咫尺。
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在雪白的枕頭上，赤紅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是江煙離。
而且……
林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向下移。
光滑的香肩，精緻的鎖骨，以及被子下面，那根本遮掩不住的曼妙曲線。
她沒穿衣服！
林佑下意識地想要往後躲，卻發現自己也被對方從身後緊緊地抱著，根本動彈不得。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被子下面，空蕩蕩的。
涼颼颼的。
他也沒穿衣服！
「我我我我……」林佑的舌頭都打了結，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衣服呢？你的衣服呢？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看著林佑那一臉驚慌失措的窘樣，江煙離的心情就變得很好。
她嘴角微微上揚，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
「你的衣服濕透了，我幫你脫了。」她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那你呢？」
「我的也濕了。」
這個解釋好像沒什麼毛病。
但為什麼我們要光著身子抱在一起睡覺啊喂！
林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忽略掉身上那旖旎的觸感，開始思考正事。
「我們是怎麼從江里出來的？」他急切地問道。
「其他人呢？衛書語！杜文！他們怎麼樣了？！」
提到其他人，江煙離的眼神，不易察覺地冷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車掉進江里，我把你救出來了。」
「那他們呢？！」林佑追問道。
江煙離沉默了。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沉。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林佑的心猛地揪緊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你身邊。車裡灌滿了水，他們都昏過去了。我只能先把你帶出來。」
江煙離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眸看著林佑，裡面似乎帶著一絲無辜和委屈。
「江水太急了，等我把你安頓好，再回去找的時候……車子已經不見了。」
林佑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車子不見了？
那衛書語他們……
同伴犧牲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不…不會的……」他喃喃自語，滿臉的不可置信。
「佑佑，你別激動。」江煙離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頰，柔聲安慰道。
「他們可能被衝到別的什麼地方去了。」
「對！對！他們肯定還活著！我們得去找他們！」林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說著，就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想要下床。
但剛一動，一股劇烈的疼痛就從全身各處傳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身體，還遠沒有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