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甲在飛速生長,變得尖銳而漆黑。
手臂的皮膚下,浮現出鱗片狀的角質層輪廓,堅硬而冰冷。
這是生物的本能,向著更強大的形態進化。
江煙離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眸里沒有任何波瀾。
然而,這些異常的變化並沒有持續多久。
林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似乎在用盡全部的意志,去對抗身體裡那股最原始的衝動。
漆黑的指甲緩緩褪去,恢復了原本乾淨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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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下那即將成型的角質層,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變得光滑而溫熱。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保留自己作為人類的外表。
江煙離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和她,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這個發現,讓她感到發自內心的愉悅。
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過林佑汗濕的額頭,拂開他黏在臉頰上的棕色髮絲。
就在這時,她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視線穿透了牆壁,落在了基地大門的方向。
那裡的戰鬥,已經到了最慘烈的時刻。
倖存者們的生命氣息,就像風中殘燭,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她能感覺到他們的疲憊、他們的絕望,以及那股在絕望中燃燒的頑強鬥志。
經過一夜的消耗,圍攻基地的屍潮數量,已經銳減了近四成。
剩下的那些,剛好在她可以掌控的範圍之內。
但她沒有動。
這些人類的死活,與她何干?
她的世界裡,只有林佑。
她低下頭,嘴唇微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懷中昏迷的人。
「佑佑,希望他們活下來嗎?」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林佑因為痛苦而愈發急促的喘息。
江煙離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她正準備收回自己的感知時,懷裡的林佑忽然有了動靜。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腦袋在她柔軟的胸口蹭了蹭。
然後,用牙齒輕輕地咬了她一下。
那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更像是一隻幼貓在撒嬌時的輕啃,帶著依賴和尋求安慰的意味。
江煙離的身體一僵。
一股酥麻的感覺從被他碰觸的地方,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她看著林佑將臉埋在自己胸前,無意識地尋求慰藉。
她沉默了許久後,用近乎寵溺的語氣,輕聲說道。
「看來,是想讓他們活下來啊。」
既然是你的願望。
那麼,如你所願。
下一秒,江煙離的瞳孔,驟然被妖異的赤紅色所取代。
一股無形意志,以404房間為中心,如海嘯般轟然擴散!
它無視了物理的阻隔,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公里的區域。
基地大門外。
那數以萬計在瘋狂衝擊著防線的喪屍,動作猛地一滯。
一隻正要從屍堆上躍下的喪屍,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一隻正用牙齒撕咬著鐵門的喪屍,嘴巴還大張著,卻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一隻準備偷襲倖存者後背的喪屍,那即將揮下的致命一擊,也停在了半空中。
整個戰場,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還在活動的喪屍,都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殺戮。
它們的腦海中,被強行烙印進了一個簡單清晰的指令。
【退。】
牆外的屍潮沒有發起攻擊,而是不約而同地轉過了身。
然後開始向後退去。
它們踩過同伴的屍體,繞開障礙物,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地遠離了曙光基地的高牆。
基地大門內。
詭異的平靜,毫無徵兆地降臨。
倖存者們舉著武器,茫然地看著那些近在咫尺,卻忽然僵住不動的喪屍。
「怎麼……回事?」一個倖存者喘著粗氣,不解地問道。
沒人能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他們甚至不敢放鬆警惕,生怕這是喪屍們在醞釀著什麼更可怕的陰謀。
「它們怎麼不動了?」
一個年輕的守衛,聲音顫抖,充滿了難以置信。
周振國也愣住了,他扶著牆垛,死死地盯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但他很快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這是個好機會!
「趁這個機會,殺光他們!」周振國用嘶啞的嗓子發出了最後的命令。
倖存者們看到了希望,他們從麻木中驚醒,將最後的力氣與怒火,傾瀉向這些靜止不動的喪屍。
這不再是絕望的防守,而是一場復仇式的圍獵。
人們三五成群,快速地清理著喪屍。
刀砍,斧劈,棍砸,戰鬥依舊血腥,但勝利的天平已經徹底倒向了人類這一邊。
當最後一頭喪屍被劈翻在地,戰鬥似乎也落下了帷幕。
戰場上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他們警惕地環顧四周,然後,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太安靜了。
外面,持續了一整夜的嘶吼聲全都消失了。
「外面沒動靜了?」有人顫聲問道。
一個守衛壯著膽子,重新攀上了高牆。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向外望去。
視野之中,曾經無邊無際的屍潮,已經退出了上百米,並且還在不斷遠去,最終消失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確認了安全後,他猛地站直身體,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吶喊。
「它們撤退了!!」
「屍潮退了!我們守住了!!」
這一聲吶喊,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緒。
短暫的沉寂之後,震天的歡呼聲沖天而起。
「贏了……我們贏了……」
「嗚嗚嗚……我們活下來了!」
倖存者們丟掉了手中的武器,相互擁抱著,又哭又笑。
有人癱坐在屍山血海之中,放聲大哭,宣洩著劫後餘生的情緒。
有人則高舉著手臂,狀若瘋癲地歡呼。
劉明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把抱住了身邊的衛書語,巨大的力道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們活下來了!書語姐!我們活下來了!」他語無倫次地喊著,溫熱的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
衛書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熊抱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鬆開點,骨頭要斷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劉明瞬間清醒過來。
他觸電般地鬆開手,臉漲得比豬肝還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連連道歉。
「對……對不起,書語姐,我……我太激動了。」
衛書語摘下了滿是污漬的眼鏡。
她用還算乾淨的衣角,仔細地擦拭著鏡片,擦去了上面的血污。
然後重新戴上眼鏡,世界再次變得清晰。
她抬起頭,望向東方。
一輪燦爛的紅日,正掙脫了雲層的束縛,噴薄而出。
萬丈金光,刺破了黑暗,灑滿了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
陽光照在倖存者們疲憊狂喜的臉上,照在那些冰冷殘破的屍體上。
她看著那輪日出,那象徵著新生與希望的曙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輕鬆笑意。
「看。」她輕聲對身邊的劉明說道。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