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股無形的高頻聲波,刺入江煙離的腦海。
聲波在她的意識中被緩慢解析,最終化為幾個詞彙。
【為什…背叛……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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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魔首領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動著,它似乎在審視江煙離。
江煙離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的回應帶著蔑視。
【別把我和你們混為一談。】
這句回應顯然激怒了對方。
夜魔首領向前踏出一步,樓頂的水泥地面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它身上散發出的惡意幾乎凝為實質。
新的聲波衝擊而來,這一次是它的最後通牒。
【領導我們!或者,死!】
江煙離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她抱著林佑,甚至懶得再用聲波回應,只是用口型,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想死,就過來。」
夜魔首領被徹底激怒。
「嘶——!!!」
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嘶鳴,猛地從夜魔首領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這聲音撕裂了雨幕,蓋過了風聲與雷鳴,化作一道無形的指令,瞬間傳遍了整個曙光基地的每一個角落。
醫院,藥房。
吱嘎——嘎吱——
金屬摩擦聲持續不斷。
那隻受傷的夜魔正用它那根帶著倒鉤的尾巴,瘋狂地切割著鐵柵門。
堅固的鐵欄杆上,已經被劃出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刻痕,迸濺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向陽舉著槍半跪在門後,牙關緊咬。
「它……它快進來了……」
安然舉著手槍對準門外,聲音發顫,她用身體護住身後傷勢沉重的陳峰。
陳峰靠在藥架上,失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依舊強撐,舉槍瞄準著門口的方向。
突然,那令人發瘋的刮擦聲戛然而止。
三人同時一愣。
鐵柵門外,那隻夜魔的動作停了下來。
它緩緩收回了那根致命的鉤爪,隱藏在陰影中的頭部微微抬起,像是在聆聽著什麼。
它就那樣靜靜地站了幾秒鐘。
然後,在向陽和安然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它轉過身,沒有絲毫猶豫,四肢著地跑開,瞬間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它……走了?」向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陳峰緊繃的身體也鬆懈下來,劇痛立刻如潮水般湧來,他悶哼一聲,靠著藥架滑坐到地上。
「怎麼回事?」安然扶住他,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那隻殘忍狡猾的怪物,在即將破門而入的最後關頭,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放棄了他們。
基地西側,一棟倉庫背面。
孫秀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地喘著氣。
雨水混合著血水,從她額角的傷口滑落,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的步槍已經打空了子彈,被她扔在了一旁。
此刻,她手裡只剩下一把軍用匕首。
在她前方不遠處,那隻被她引來的夜魔,正緩緩向她逼近。
它似乎很享受這種捕獵的最後時刻,森白的牙齒暴露在外,不斷滴落著粘液。
孫秀蘭看著它,心中反而一片平靜。
要死了嗎?
也好。
她想起了自己那死在喪屍口中的兒子,想起了在上次危機中犧牲的丈夫。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
也許,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
她微微仰起頭,任由冰冷的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臉頰,仿佛要洗去這末世帶給她的一切塵埃。
然而,就在夜魔離她只剩最後幾步,即將發動致命一擊的瞬間,孫秀蘭的眼神陡然一變。
那片平靜被更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不。
就算死,我也要從你這畜生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她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那隻怪物,雙手握緊了匕首,身體重新緊繃,像一頭準備反撲的母獅。
夜魔似乎對她這最後的掙扎很感興趣,它停下腳步,歪了歪頭,正準備用最殘忍的方式結束這場遊戲。
可就在這時,那道穿透雨幕的嘶鳴傳到了它的腦中。
夜魔的動作猛地一僵。
它眼中的戲謔和殘忍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本能的服從。
它最後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獵物,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
然後猛地轉身,四肢發力,頭也不回地朝著嘶鳴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孫秀蘭愣住了。
她保持著防禦的姿勢,看著那隻怪物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消失在雨夜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它……逃了?
行政樓樓頂。
江煙離抱著林佑,靜靜地站在原地。
她沒有阻止夜魔首領的召喚。
因為,一網打盡,總比一隻一隻去找要省事得多。
很快,破風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借著夜色與暴雨的掩護,從不同的方向躍上了樓頂。
它們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然後迅速加入了包圍圈。
醫院裡逃走的那隻,倉庫區放棄了孫秀蘭的那隻,還有幾隻潛入基地,還沒來得及大開殺戒的……
轉眼間,樓頂上的夜魔數量,就從十幾隻,激增到了二十多隻。
它們將江煙離和林佑圍得水泄不通,每一隻都散發著濃烈的殺意,一根根蠍尾般的鉤爪在雨中不安地擺動。
夜魔首領見所有部下都已集結完畢,它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這一次,是攻擊的信號。
它猛地將身體壓低,四肢的肌肉瞬間賁張,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
在它身後,所有的夜魔,都做出了與它完全一致的預備姿勢。
整個樓頂的氣氛變得劍拔弩張。
下一秒,二十多隻夜魔,同時從地面彈射而起,從四面八方,以絕殺的姿態,撲向了包圍圈中心的江煙離。
夜魔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極限。
它們從四面八方撲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路線,鉤爪在空中劃出縱橫交錯的死亡線。
但是很可惜,江煙離不是人類。
她緩緩抬起了眼。
就在那些利爪即將觸碰到她身體的前一剎那。
她的瞳孔,驟然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赤紅。
嗡——
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以她為中心,轟然降臨!
那些以雷霆之勢撲來的夜魔,在半空中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它們前沖的動能被瞬間清空,緊接著,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的蒼蠅,身不由己地朝著地面狠狠砸去!
轟!轟!轟!
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堅固的水泥樓頂,在這股恐怖的重壓之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以那些夜魔的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它們引以為傲的堅固外骨骼,在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蛋殼。
有的夜魔四肢當場被壓得粉碎,有的胸腔塌陷,發出「咔嚓」的脆響。
有的甚至被直接壓進了水泥地里,黑色的體液從龜裂的甲殼縫隙中迸射出來。
剛才還殺氣騰騰的絕殺之勢,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場集體墜機。
二十多隻夜魔,無一例外,全都被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它們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鳴,拼命地掙扎著,試圖撐起身體。
但那股施加在它們身上的重力還在不斷增強,每一次掙扎,都只會換來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
江煙離抱著林佑,邁開腳步。
她從容不迫地走到了那隻夜魔首領的面前。
夜魔首領的狀況是所有同類里最好的,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它大半個身體都被壓進了地面,那根曾經不可一世的鉤爪尾巴,此刻也無力地癱軟在一旁,微微抽搐著。
它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江煙離,充滿了不解和憤怒。
江煙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她微微低下頭,雙唇輕啟。
「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
「吼——!!!」
夜魔首領發出了暴怒的咆哮,它全身的肌肉瘋狂鼓動,試圖反抗這股力量。
地面上的裂紋因為它的掙扎而進一步擴大,但它的身體,卻依舊被牢牢地按在原地。
江煙離看著它徒勞的掙扎,眼神里的漠然更甚。
「起不來嗎?」
「那就永遠別起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籠罩整個樓頂的重力場猛地一變!
不再是單純的向下鎮壓,而是化作了一股狂暴的吸力,核心正是那隻動彈不得的夜魔首領!
嗖!嗖!嗖!
那些被壓在樓頂各處的普通夜魔,猛地從地面被扯了起來。
它們的外骨骼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高速滑行,擦出一長串刺眼的火花,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它們發出驚恐的嘶鳴,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最終,在一陣「噼里啪啦」的混亂撞擊聲中,二十多隻夜魔,如同被丟進垃圾桶的廢品,被粗暴地堆疊在了一起。
壓在了它們的首領身上,形成了一座不斷蠕動的小山。
江煙離伸出空著的那隻手,纖長的手指輕輕一勾。
林佑之前塞給她的那兩顆手榴彈,從口袋裡緩緩飛出,懸浮在了她的面前。
她用兩根手指,捏住其中一顆手榴彈的拉環,輕輕一拔。
然後是第二顆。
她隨手一揮。
兩顆手榴彈精準地落入了那堆蠕動掙扎的夜魔之中。
做完這一切,江煙離抱著林佑,朝著來時的樓梯口轉身就走。
在她身後,那堆夜魔還在不斷的嘶鳴。
江煙離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中。
轟——!!!
轟——!!!
兩聲沉悶的爆炸,幾乎不分先後地響起。
無數的碎肉和甲殼碎片,被炸向了四面八方。
樓頂,清靜了。
江煙離抱著林佑,走出了行政樓。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重重雨幕,望向了遠處燈火通明的基地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