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了讓孩子們自我介紹的打算，坐在了講台前，努力讓自己和孩子們的視線保持在同一水平線上。
「沒關係，大家可能還有點緊張，我們慢慢來。」
「那在互相認識之前，林老師先給大家唱首歌，好不好？一首很簡單，很開心的歌。」
說完，不等孩子們有任何反應，他便自顧自地打起了拍子，輕聲哼唱起來。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他選了這首最簡單、旋律最歡快的兒歌，他的嗓音清澈溫暖，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在空曠的教室里迴蕩。
一開始，孩子們依舊是那副冷漠戒備的模樣。
但隨著歌聲的繼續，一些細微的變化開始出現。
坐在窗邊的一個小女孩，那雙一直盯著桌面的眼睛，悄悄抬起，目光落在了林佑的臉上。
後排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的男孩，原本緊繃的嘴角，似乎也放鬆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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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幾個孩子，腳尖開始在地上無意識地跟著節奏輕輕點動。
音樂的力量，似乎真的在融化這間教室里堅固的冰層。
林佑心中一喜，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一曲唱罷，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
「怎麼樣？好聽嗎？這首歌很簡單，大家以前肯定都聽過。要不要……跟著老師一起唱一遍？」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眼前的孩子們。
然而，回應他的，又是一片死寂。
那些剛剛有所鬆動的表情，瞬間又收了回去。
孩子們飛快地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放鬆只是林佑的錯覺。
那剛剛融化的冰層，在這一刻，又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凍結。
林佑徹底沒轍了。
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不是專業的老師，更不是心理醫生，他只是個會唱歌的主播。
面對這樣一群心靈被末世摧殘得千瘡百孔的孩子，他那點微不足道的唱歌技巧，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煙離，我出去透口氣，你……你幫我看著他們一下，別讓他們亂跑。」他側過頭，對一直默默站在牆邊的江煙離小聲說道。
他現在需要冷靜一下，重新想想對策。
江煙離看了他一眼，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但她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得到應允，林佑快步走出了教室，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走廊的風吹在臉上，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心裡滿是無奈。
這活兒，比他想像的要難一百倍。
而就在他離開的這短短几分鐘裡，201教室內，氣氛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江煙離緩步走到了林佑剛才站立的位置，講台前。
她就那麼筆直地站著。
一米八五的身高，讓她足以居高臨下地俯視整個教室里的每一個孩子。
她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只是用她那雙冰冷的漆黑眼眸，緩緩地，一個一個地，掃過在場的十個孩子。
那目光，像來自極北之地的寒風，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帶著一種令人窒骨的壓迫感。
如果說，剛才林佑在的時候，教室里的空氣是凝固的，那麼現在，這空氣就像是被瞬間冷凍。
那個之前敢和林佑對視的小女孩，此刻已經嚇得快要哭出來，小小的身體在座位上瑟瑟發抖。
其他孩子也都一個個面無人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老師，而是一隻從深淵中爬出的的怪物。
那股無形的壓力，比他們之前見過的任何喪屍都要恐怖。
在這一刻，所有孩子的心裡，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念頭。
剛才那個愛笑的、唱歌很好聽的林老師……其實挺好的。
他們想讓林老師回來。
立刻，馬上！
就在教室里的氣氛即將壓抑到臨界點時，「吱呀」一聲，教室門再次被推開。
林佑調整好心態，重新走了進來。
他走進教室的瞬間，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孩子們看他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戒備和敵視。
那是一種看到救星時那種欣喜若狂的複雜眼神。
當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時，所有孩子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林老師！」
坐在前排的那個小男孩，之前那個連頭都不敢抬的小男孩，此刻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帶著哭腔大聲喊道。
他這一喊，像是按下了什麼開關。
「林老師！你教我們唱歌吧！」
「對！我們想學唱歌！」
「林老師你別走了！」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一個個臉上都掛著劫後餘生般的激動表情，那份熱情，和幾分鐘前判若兩人。
林佑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徹底搞懵了。
他站在原地，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這……什麼情況？
我就是出去吹了陣風，回來怎麼就成這樣了？
他茫然地看向講台前的江煙離，用眼神詢問：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江煙離迎上他的目光，緩緩地搖了搖頭，然後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不知道。
林佑：「……」
信你個鬼！
他雖然滿心疑惑，但眼下的情況顯然是天大的好事。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
「好！好！大家安靜！」他走到講台前，和江煙離交換了一個位置。
「既然大家都想學，那我們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他重新唱起剛才的調子，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來，跟著我一起，我們再唱一遍《兩隻老虎》。」
這一次，當他清澈的歌聲再次響起時，教室里不再是死寂一片。
雖然一開始還有些羞怯和膽小，但很快，一個、兩個、三個……孩子們稚嫩的歌聲，便匯入了林佑的旋律之中。
「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歌聲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整齊。
那一張張原本布滿陰霾的小臉上，終於，在歌聲中，綻放出了一絲久違的、屬於孩子們的笑容。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林佑的臉上。
他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而站林佑身邊默默注視著他的江煙離，那雙眸子裡也悄然掠過一抹極淡的暖意。
一上午的課程，在孩子們依依不捨的道別聲中結束了。
林佑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嗓子都快冒煙了，精神上的疲憊遠超身體。
但看著那些小傢伙離開時臉上掛著的笑容，他覺得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