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五菱宏光的車尾完全進入大門後，哐當一聲響，沉重的鐵柵欄門在他們車後猛然合上。
隨即是各種雜物被重新堆砌堵死的拖拽聲和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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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並未停下，而是沿著一條昏暗的通道繼續向前。
這裡曾經應該是商場的一條室內商業街。
但現在，通道兩旁所有店鋪的玻璃櫥窗都已碎裂，鋒利的殘片混合著乾涸的血跡，在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
車輪碾過，發出嘎吱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怪異氣味。
那個自稱馬哥的男人，此刻正亦步亦趨地跟在坦克500的副駕駛窗外，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嘴裡滔滔不絕。
「小兄弟，你看我們這兒，條件是簡陋了點，但勝在安全。」
「我跟你說，這商場邪門得很，自從我們占了這兒，周圍幾十米內的喪屍就跟死絕了一樣，一隻都見不著。」
「我們也是運氣好，才找到這麼個風水寶地。」
林佑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卻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手，始終放在身側那柄用黑布包裹的砍刀刀柄上。
馬力的視線不經意地從林佑身邊的砍刀上掃過。
又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駕駛座上那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黑長髮女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后座那用黑布蓋得嚴嚴實實、鼓鼓囊囊的物資上時，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但他掩飾得很好，仿佛什麼都沒看見，繼續熱情地扮演著他的嚮導角色。
「不過呢，人一多，事就雜。林兄弟，不瞞你說，我們這兒現在有點亂。」
馬力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聚集地里幾十號人，大部分都是我從外面冒死救回來的。大傢伙兒本來都挺團結，可偏偏出了幾個白眼狼。」
他壓低了聲音，仿佛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商場裡原來那個食品超市的老闆，姓王，我們都叫他王胖子。」
「他仗著自己手裡有倉庫鑰匙，夥同他那些當保安的親戚，總共七八個人，霸占了整個超市。」
「現在，他們拿食物當武器，想讓整個聚集地的人都聽他的。」
「我們這些人要不是人多，他早就把我們趕盡殺絕了。」
林佑沉默地聽著這套說辭，心中沒有泛起絲毫波瀾。
是真是假，他自有判斷。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絲光亮，但兩道人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那兩人手裡拿著鋼管，一臉不耐煩地攔在路中央。
車子緩緩停下。
「得，又是王胖子的人。」
馬力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憤懣和無奈，他快步上前，對著林佑小聲說道。
「兄弟，別怕，這倆就是王胖子手下的看門狗，最喜歡找新人的麻煩，不刮下來一層油不讓過。你坐著，看我的。」
說完，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朝著那兩人走了過去。
「哎喲，李哥，張哥，辛苦了辛苦了。」馬力遞上兩根皺巴巴的香菸。
那個被稱為李哥的男人斜了他一眼，並沒有接煙，而是用下巴指了指林佑的車，語氣傲慢。
「馬力，又從哪撿回來幾個叫花子？不知道規矩？」
「想進內場，先讓裡面的人下車，我們得檢查檢查，看看有沒有帶什麼危險的東西。」
馬哥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不減。
「李哥說的是，規矩我懂。但你看，這都是新來的兄弟，剛從屍堆里爬出來，嚇得不輕。」
「車也壞了，這不是指望咱們聚集地能給搭把手嘛。」
「大家都是倖存者，通融通融，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別為難人家了。」
車裡，林佑看著這馬哥的行為眉頭一挑。
這傢伙，難不成還真是好人？
駕駛座上的江煙離，目光穿透前擋風玻璃，靜靜地落在那三個人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三具屍體。
那兩個守衛最終還是被馬哥勸服了。
「哼，看在你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
李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進去吧！」
說完，兩人讓開了道路。
馬哥立刻小跑著回到車邊，引著車隊駛出了通道。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中庭廣場，穹頂是巨大的玻璃天窗，陽光被玻璃過濾後，柔和地灑下，照亮了整個空間。
廣場中央，散亂地停著幾輛汽車，周圍扎著十幾個破舊的帳篷，倖存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坐或臥，神情麻木。
當林佑他們的車隊出現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那眼神複雜，混合著好奇、警惕，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
憐憫。
廣場四周是環形的樓層和商鋪，大部分都已破敗不堪，只有少數幾家店鋪的門窗看起來還算完好，顯然是被人占據了。
整個聚集地，瀰漫著一種壓抑而詭異的平靜。
馬力沒有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他徑直將林佑他們引到了廣場邊緣的一家已經倒閉的汽車美容店前。
店鋪的捲簾門拉起了一半，裡面光線昏暗。
「小張！出來接客了！」馬力朝著店裡大喊了一聲。
很快，一個穿著油膩工裝的年輕小伙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瘦瘦小小的，手裡還拿著一把扳手，神情有些怯懦。
馬力湊過去跟他耳語了幾句，小張立刻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跑回店裡，不多時便提著一個沉重的工具箱走了出來。
他繞到五菱宏光的車頭，正準備打開引擎蓋，視線卻不經意地透過前擋風玻璃，落在了駕駛座上那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身上。
小張的動作猛地一頓，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嘴唇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
他的目光帶著點憐憫，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默默地打開了引擎蓋，開始埋頭檢查起來。
看到對方真的找來了修理工，而且看起來還算專業，林佑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動了一絲。
無論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至少在修車這件事上，他們似乎沒有立刻翻臉的打算。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馬哥，真是麻煩你了。」
林佑主動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哎，說這話就見外了！」馬力立刻熱情地回應。
「我姓林，名佑，你叫我林佑就可以了，這位是我女朋友。」林佑指了指駕駛座上的江煙離。
隨後他又指了指後面的五菱宏光。
「後面車裡的是我朋友，我們本來是準備開車去投奔城市另一邊的親戚，結果開著開著就迷路了。」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馬力的表情，繼續道。
「不知道馬哥你這裡，有沒有城市的地圖？我們不白要，可以用物資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