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掙扎著從雲層中擠出,為死寂的城市鍍上一層脆弱的金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蹲守在臥室門外的林佑,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他靠在摺疊椅上,百無聊賴地用指尖轉著一根箭矢。
椅子旁邊,吃了一半的午餐肉罐頭和麵包已經涼透。
他的注意力,始終被那扇緊閉的門所牽引。
而門後的臥室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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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的江煙離,身體正經歷著一場風暴。
她的體溫時而冰涼,時而滾燙,冷熱交替,仿佛要將她的身體撕裂。
心臟的跳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頻率無限減緩,幾乎趨近於停滯。
她的某些部位的皮膚甚至開始浮現出骨骼般的硬質化。
這副模樣,儼然是即將脫離人類的範疇,蛻變為某種更高階存在的徵兆。
然而,就在這蛻變即將完成的臨界點,所有的異象又如同潮水般退去。
硬化的皮膚恢復了羊脂白玉般的細膩,紊亂的體溫趨於恆定,緩慢的心跳也重新變得有力。
她的身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沉睡,思維卻像掙脫了枷鎖,變得無比活躍與清晰。
就在這時,一種奇特的噪音毫無徵兆地闖入了她的腦海。
那聲音最初像是老舊收音機里斷斷續續的靜電,無序而混亂。
但隨著她進化的完成,這股噪音在她活躍的腦電波中,被迅速地解析、重組、破譯。
她忽然理解了。
這是一種語言。
一種古老、深邃,不屬於地球上任何已知文明的語言。
一個清晰的意念,跨越了未知的距離,直接在她腦中響起,呼喚著她,指引著她去一個地方。
一個坐標,在她的意識深處被點亮。
西城區。
仿佛是察覺到她已經接收到了信標,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它不再是單純的指引,而是帶上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虔誠。
若用人類的語言來翻譯,那句話的含義大概是……
「……王啊,吾等……恭候您的……降臨。」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煙離體內的進化也徹底走到了尾聲。
那股在她體內橫衝直撞的龐大能量,在經歷了匪夷所思的幾何級增長後。
終於被馴服,化作平靜而深不見底的湖泊,沉澱在她身體的每一寸角落。
她,變得更強了。
與此同時,公寓樓十樓的外牆陰影處。
那個巨大的肉繭,似乎也感受到了江煙離完成進化的能量波動,猛地一顫。
它醜陋的表面上,那些黃綠色的粘液開始劇烈地沸騰、冒泡。
整個肉繭開始瘋狂地搏動、收縮、膨脹!
終於,在一次最猛烈的收縮後,肉繭的表面噗嗤一聲,被從內部撕裂!
它劇烈蠕動著,猛地破開!
大量腥臭的黑色粘液,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下方的牆體腐蝕得滋滋作響。
緊接著,在那破碎的血肉殘骸中,一雙巨大而畸形的肉翅,緩緩地舒展開來。
「嗯?」
守在門口的林佑,手中的箭矢忽然一停。
一股沒來由的心悸,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仿佛有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即將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甦醒。
作為特殊感染者,他的感知遠比普通人敏銳。
他能感覺到一股混亂的能量波動,正在飛速攀升,卻無法鎖定那股波動的具體位置。
怎麼回事?
他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走廊里一片祥和,只有從客廳方向透進來的黃昏光線。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片原本還能照亮客廳地板的黃昏光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就仿佛……有什麼巨大無比的東西,正在緩緩升起,遮蔽了這個房間的光源。
不好!
林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箭步,衝到了客廳。
只看了一眼,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壓迫感,便讓他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陽台之外,一個猙獰的龐然大物,正用它四隻強而有力的爪子,死死地攀附在十七樓的外牆上。
那是一隻長著一對巨大肉翅的四足怪物。
它渾身覆蓋著一層蒼白而濕滑的皮膚。
身體的結構像是將人類的軀體強行拉長、扭曲後,模仿出的爬行動物形態。
它有一條長得極不協調的脖子,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
那張嘴,從它巨大的頭顱前端,一直咧開到了脖頸的中部,裡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森白的尖牙,如同一個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深淵。
此刻,它正用那顆猙獰的巨大頭顱,透過陽台的玻璃,用一種貪婪而冰冷的目光,窺視著公寓的內部。
它看到了林佑。
四目相對的剎那,那怪物巨大的獨眼猛地一睜。
「吼——!!!」
一聲類似野獸的刺耳咆哮,從它那張裂開的巨嘴中爆發而出,震得整棟建築的窗戶都嗡嗡作響。
咆哮過後,它忽然安靜了下來,只是將那張巨嘴張得更大,紋絲不動。
林佑死死地盯著它,他敏銳的視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那怪物脖頸的根部,一團肌肉正在快速地膨脹,仿佛一個正在被瘋狂充氣的氣球!
它在蓄力!
這個念頭瞬間划過林佑的腦海。
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閃電般地退回了通往臥室的狹窄走廊,將身體死死地貼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尋求掩護。
幾乎就在林佑縮回走廊的同一瞬間。
「噗——!!!」
一道粘稠、泛著詭異黃綠色的液體,如同高壓水槍般從那怪物裂開的巨嘴中噴射而出。
瞬間跨越了陽台的距離,狠狠地轟擊在客廳的落地窗上。
那是濃度高到令人髮指的強酸!
「滋啦——!!!」
玻璃在接觸到酸液的剎那,連一個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便瞬間被熔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緊接著,玻璃、金屬欄杆、水泥地面……
客廳里的一切,都在這恐怖的酸液下發出刺耳的嘶鳴,冒起陣陣白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
整個客廳,瞬間變成了一片冒著毒氣的煉獄。
刺鼻的酸腐氣味混雜著各種物質被熔毀後的焦臭,瘋狂地湧入走廊,嗆得林佑被迫捂住口鼻。
逃跑的念頭,像是一根被點燃的引信,在他腦海里滋滋作響。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催促他轉身逃離這裡。
可他的身後,就是江煙離的臥室。
她還在裡面,正處於最脆弱的狀態。
他怎麼能逃?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林佑狠狠地掐滅了。
他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
一股混雜著恐懼和決絕的怒火,從他胸腔里猛地竄了上來,燒掉了他所有的退意。
林佑猛地從背後摘下複合弓,肌肉記憶讓他幾乎在瞬間就完成了搭箭、拉弦的動作。
弓弦被拉成滿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目光穿過瀰漫的毒霧,死死地鎖定了那個正在努力把腦袋擠進來的猙獰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