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書語直接將他們領進了她的臥室。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被推到了角落，大部分空間都被一張巨大的書桌占據。
那台黑色的無線電就擺在書桌的正中央。
無線電上延伸出幾根顏色各異的電線連接著一個被她改裝過的充電設備，指示燈閃爍著微弱而穩定的綠光。
「我昨晚後半夜才徹底搞定，有一個頻道，一直在重複廣播同一條消息，我錄下來了，你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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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了一個連接在錄音筆上的播放鍵。
一陣嘈雜的靜電聲後，一個沉穩的男聲，從外放喇叭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呼叫所有倖存者，呼叫所有倖存者。」
「這裡是曙光避難所，坐標東城區。」
「重複，這裡是曙光避難所，坐標東城區。」
「我們的城市已經淪陷，但人類的火種尚未熄滅。」
「曙光避難所已經建立起初步的防禦工事和自循環生態系統。」
「但要重建文明，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戰士，我們更需要建設者和傳承者。」
「我們在此，向所有聽到這條廣播的倖存者發出邀請，我們優先招募並提供庇護給具備以下專業技能的人員：」
「第一類，醫療人員。醫生、護士、藥劑師，甚至是獸醫......」
「第二類，技術人員。工程師、電工、機械師、程式設計師等等......」
「第三類，農業人員。擁有大規模種植經驗的農民、植物學家、土壤專家......」
「第四類，教育人員。教師，尤其是擁有理科和基礎教育經驗的老師......」
「除此之外，我們也向所有擁有特殊手藝的工匠敞開大門。」
「最後，有一項破格條例.」
男人的聲音似乎柔和了一些。
「任何攜帶孩童的倖存者團隊，無論是否具備專業技能，都將獲得接納和救援。」
「孩子，是我們的未來，我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
「符合條件並有意向加入我們的人，請於本頻道做出回應。」
「為了安全起見，初次聯絡時，請勿暴露你們的具體位置和人數。」
「我們會對你們進行初步甄別。」
「保持警惕，保持希望。」
「這裡是曙光避難所，通訊結束。」
最後一句「通訊結束」落下，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這條信息，它描繪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倖存者營地，而是一個正在努力恢復秩序、重建文明的雛形社會。
最先繃不住的是劉明，他激動得臉都有些漲紅，聲音因為過於興奮而帶上了顫音。
「這……這簡直……簡直就像電影裡一樣！」
「避難所！我們有救了！我們可以去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生活了！」
這消息驅散了連日來積壓在他心頭所有的恐懼和絕望。
有組織，有秩序，有規劃，那幾乎就等同於文明的重建。
「先別高興得太早。」
林佑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瞬間戳破了劉明興奮的氣泡，讓他冷靜了下來。
「這消息，聽起來太完美了。」林佑的目光掃過那台無線電，眼神里充滿了審慎。
「完美得……像一個精心製作的誘餌，用最美好的許諾把人騙過去，然後……」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了他那未盡之言的含義。
搶奪物資，奴役勞力，或者更糟糕的……
衛書語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林佑的顧慮是對的，越是美好的承諾，背後可能隱藏著越大的風險，謹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要素。」
她頓了頓，看向林佑，語氣里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徵詢和動搖。
「不過，這確實也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我們離開這棟公寓樓的機會，重新和人類社會產生連接的機會，我們不可能一輩子都困在這棟樓里。」
林佑點了點頭，衛書語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我們目前的處境還不算最糟，這棟樓里還有大量資源可以利用，足夠我們支撐很長一段時間。」
「我的想法是，可以先和他們建立聯繫，但僅限於信息交換。」
「在確認對方絕對可靠，或者我們這裡不再安全之前，不主動尋求庇護。」
劉明聽完兩人的分析，也終於從那份美好的憧憬中清醒過來。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潮紅退去，多了幾分後怕和凝重。
是啊，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些，萬一對方是壞人，他們這幾個人找上門去，不就是羊入虎口嗎？
林佑最後看向江煙離。
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
那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仿佛這個世界上，其他的一切聲音和信息，都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只有他，才是她世界裡唯一的真實。
感受到他的視線，江煙離的眼神微動，沒有說話，但林佑已經讀懂了她的意思。
他去哪，她就去哪。
他做什麼決定，她都支持。
林佑的心裡莫名一暖，隨即又感到一陣沉甸甸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終決定。
「那就這麼定了，衛書語，你之後嘗試和對方進行初步接觸，儘量套取一些有用的信息，但記住，絕對不能暴露我們的任何實質性情況。」
「我們眼下的首要任務，還是清理這棟樓，把這裡變成我們真正安全的大本營。」
既然達成了共識，眾人便不再耽擱。
當務之急，是處理掉堵在七樓樓梯間的那些屍體。
衛書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滲出了淚花，擺了擺手。
「你們去吧，為了搞定那台無線電，我一晚上沒睡，現在眼皮都在打架，我得先補個覺，有情況隨時叫我。」
林佑也不強求，叮囑她鎖好門好好休息，便帶著江煙離和劉明離開了1602。
三人一路向下。
很快，他們便抵達了七樓的樓梯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的腳步齊刷刷地停在了最後一級台階上。
預想中屍山血海，腐臭沖天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整個樓梯間，空空蕩蕩，乾淨得詭異。
之前堆積如山、幾乎要將整個平台淹沒的喪屍屍體，一具都不剩，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地面和牆壁上大片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濃郁腥氣。
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發生過一場何等慘烈的戰鬥。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明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發顫，一臉的難以置信。
「屍體呢？那些屍體去哪了？」
林佑的心頭猛地一沉，他快步往下走，目光警惕地朝四周掃視。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洞。
在樓梯平台正對著的走廊外面，赫然出現了一個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