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俄語歌詞的含義，像是一把淬了冰的鑰匙，在他腦子裡狠狠地攪動。
他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向後仰起頭。
後腦勺磕到了抱著他的那人的鎖骨。
然後，他看到了江煙離的臉。
她正低著頭，那雙幽深的鳳眼平靜無波地看著他。
沒有秘密被撞破的驚慌，沒有謊言被揭穿的窘迫。
她的平靜，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林佑本就狂跳不止的心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有很多話堵在胸口。
這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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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個熱心推薦我來這租房的同事是你安排的嗎？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腦海里翻湧，可他的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江煙離就有了動作。
她環抱著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另一隻手卻鬆開，緩緩攀上他的右手，往他的掌心裡塞進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金屬的觸感，刀柄的輪廓。
林佑低下頭。
是那把水果刀。
他第一次闖入這個房間時，別在腰後壯膽的那把刀！
「林佑。戀人之間，應該毫無保留。」江煙離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輕。
她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像是在安撫。
「這就是我，全部的我。你能接受嗎？」
她的語氣比起請求，更像是一道最終通牒。
「如果不能......」
她頓了頓，握著林佑的手，引導著那把水果刀的刀尖，輕輕抵在了她自己的心口位置。
「把它刺進去。這是你……拒絕我的唯一方式。」
林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卑鄙。
他還是第一次把這個詞用在了江煙離的身上。
她太清楚了。
她比誰都清楚，他根本不可能，也捨不得傷害她。
監視、偷窺……這些行為帶來的憤怒和被欺騙的刺痛感是真實的。
可心臟在那雙鳳眼注視下，依舊會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這也是真實的。
他喜歡她。
從那次直播間裡鋪天蓋地的禮物開始，從她奮不顧身地從喪屍手中救下他開始，從她為他準備食物開始……
這份感情，早就在末世的絕望和相濡以沫的日常里，瘋長成了他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江煙離，她早就看透了這一點。
所以她才敢如此有恃無恐地，將選擇權交給他，用這種近乎殘忍的方式，逼他直面自己的內心。
她要的不是他的原諒，而是他的臣服。
讓他看清她所有的瘋狂與偏執後，依舊心甘情願地，選擇她。
林佑拿刀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那面貼滿了他前半生的照片牆，看著那些他自己都快遺忘的瞬間，被另一個人如此珍視地收藏著。
憤怒、恐懼、荒誕，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
在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有個人，如此專注地，愛了他這麼多年。
哪怕這份愛，是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他忽然想，如果江煙離真的因為他的拒絕而死去，那這個世界上，就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如此的愛他了。
江煙離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動搖，她握著他的手，又往前送了一寸。
刀尖已經刺破了衣料。
「動手，林佑。」
「如果你選擇接受我，那我會和你一起迎接最後的轉變。」
這哪裡是威脅，這分明是引誘。
林佑緊緊地閉上眼睛，腦海里亂成一鍋粥。
當然，如果林佑真的刺下去，江煙離也並不會死去。
她只會用冰冷的手銬和鎖鏈，將他徹底囚禁起來。
不乖的孩子，屆時再教育就是了。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緊緊地握住了刀柄。
江煙離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起了一絲弧度。
下一秒，林佑鬆開了手。
「哐當——」
水果刀掉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像是在這場無聲的博弈中，敲下了一記休止符。
隨著這聲脆響，江煙離嘴角的弧度，終於肆無忌憚地擴大，變成了一抹毫不掩飾的、愉悅而又惡劣的笑容。
她贏了。
她鬆開鉗制，輕輕地將林佑轉了過來，讓他面對著自己。
她垂下眼帘，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林佑的臉上還殘留著震驚和憤怒，嘴唇緊緊抿著，眉毛也皺著，像一隻氣鼓鼓的河豚。
江煙離的笑容愈發深了。
她緩緩壓低上身，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幾縷髮絲掃過林佑的臉頰。
她的嘴唇湊到了他的脖頸處。
然後，輕輕地吸吮了一下。
濕潤的觸感，讓林佑渾身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
這突如其來的曖昧動作，打了林佑一個措手不及。
他臉頰瞬間漲紅，本能地想要後退，卻被江煙離死死地圈在懷裡，動彈不得。
「煙……煙離，你幹什麼……」
對江煙離來說，這只是開胃菜。
重頭戲，現在才要開始。
她露出了那對尖銳的犬牙，輕輕抵在林佑的皮膚上。
「！」
林佑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本能地舉起雙手，想要反抗。
但他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江煙離輕易地截住。
她的力道大得驚人，不容他有任何抗拒的餘地。
林佑終於意識到她要做什麼了。
「林佑。」她暗啞的嗓音，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在他耳邊響起。
「如果受不了，就喊我的名字。」
「等等！江煙離！我……」
他想說「我還沒準備好」。
他想說「我們能不能循序漸進」。
他想說「至少換個地方別在這種鬼地方」。
但江煙離，永遠比他快一步。
在她看來，他的接受，就是開啟一切的鑰匙。
尖銳的犬牙，毫不猶豫地刺破了他脖頸處脆弱的皮膚。
一陣短暫的、尖銳的刺痛傳來，緊接著，一股冰冷的液體，被強行注入了他的血管。
林佑悶哼一聲，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
那股冰冷的液體順著他的血脈，開始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所到之處，都掀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如同烈火灼燒般的燥熱。
他原本想說的話，全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異樣感沖得支離破碎。
最終，只化作了幾聲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呻吟。
身體，在變得奇怪。
意識，在漸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