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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說的多不如做的多

  老趙把筷子擱在碗上,碗裡還剩半碗米飯,紅燒肉的醬汁已經涼了,凝成薄薄一層油膜。

  他沒有再動筷子,而是把兩隻手交疊在桌沿上,拇指互相搓著。

  「光有方向不夠。得拿出具體的計劃——每一步怎麼走,誰幹什麼,帶多少東西,花多長時間。」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先說搬運人手怎麼配。四個人一組還是分兩組?

  一組的話,每一趟怎麼搬。分兩組的話,又如何去安排。

  廠區外面那上百隻喪屍雖然暫時進不來,但我們在裡面幹活的時候,萬一有什麼動靜把它們引過來了,怎麼撤?」

  林深把筆放下,眉頭又皺了起來。阿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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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劉把手裡那塊松木邊角料翻來覆去地轉著,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大廳里安靜下來。松木桌上的飯菜還冒著最後一點熱氣,但沒有人再動筷子了。

  四個人坐在那裡,各自在腦子裡推演著搬運計劃的每一步

  ——翻牆進去之後先幹什麼,誰負責警戒,誰負責裝袋,糧油米麵怎麼搬,雞怎麼處理,

  一趟能扛多少,來回要跑幾趟,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怎麼撤——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越推演越覺得不夠周全。

  小寧和小凡、秀蘭交換了一個眼神。

  三人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把空了的菜碟和用過的筷子收進廚房區。

  小凡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小寧把醬黃瓜碟子放回碗櫃,秀蘭擰開水龍頭洗碗。

  水聲嘩嘩的,和松木桌那邊死寂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寧壓低聲音對小凡說了句什麼,小凡搖了搖頭,示意別出聲。三人收拾完碗筷,擦了手,從廚房區走出來。

  秀蘭看著松木桌旁四個眉頭緊皺的大男人,笑出了聲。

  「呦,還把幾個大男人給難住了呀!」

  她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兩手往腰上一叉,

  「我看呀,管他什麼問題,先做了再說。在這空想,你們怕想到東西都沒了,都沒想出結果。」

  林深抬起頭。老趙搓著拇指的動作停了。阿傑敲著桌面的手指懸在了半空中。

  秀蘭沒有再說下去。她轉身往二樓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補了一句:

  「小寧跟我去青谷,把雞餵了。你們幾個繼續想,想出來結果了通知我們一聲。」

  小寧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那包小麥種子,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朝樓下偷偷豎了個大拇指——不知道是朝誰的。

  大廳里重新安靜了。但這次的安靜和剛才不一樣。剛才那種安靜是僵硬的、被問題壓住了的安靜。現在的安靜是鬆動了的、在自我反思的安靜。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著松木桌上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雞廠資源獲取計劃——油鹽醬醋,米麵糧油,雞,飼料,被褥,軍大衣,工具。

  他寫了這麼多東西,列了這麼多分類,排了優先級,卻坐在這裡想了不知道多久也沒想出那個「最完美的搬運方案」。

  什麼都要,什麼都想萬無一失。但末日裡哪有萬無一失的事?

  上一世他躲在廢墟里,撿到半袋發霉的麵包都是運氣——那時候能活著就是賺到了,哪有什麼周全計劃。

  他把筆往桌上一擱,微笑著開了口。

  「趙嬸說得對。管他什麼情況,我們先開始做起來。

  畢竟我們的主要目的——雞——已經完成了。現在得到的任何東西都是額外賺到的。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非要把這個計劃做得那麼完美。

  這世上就沒有那麼完美的事。就算現在我們不要雞廠里那些東西了,對我們來說也不是多大的問題——基地里七個人六個月的儲備糧還在,青谷里雞有了,菜正在育,土豆紅薯玉米種下去之後循環就起來了。

  我們現在去雞廠,不是去救命的,是去錦上添花的。」

  他頓了頓,把那張紙轉過來,讓老趙、阿傑和大劉都能看到。

  「那我們就先簡單安排一下。

  依舊是四個人去——我,趙叔,阿傑,大劉。

  小寧和趙嬸留守,處理青谷的地,給雞餵食餵水。

  小凡每天守監控,給我們記錄體溫,另外增加一項工作——把早中晚三個時間段的溫度數據也記錄下來。」

  小凡在監控室,聽到聲音的她從樓梯口探出頭,比了個「收到」的手勢。她手裡拿著那本藥廠封面的筆記本,已經在新的一頁畫好了表格——日期,時間,溫度,備註。

  表格畫得很規整,每欄的寬度都是對著筆記本的橫線一格一格數過的。

  「明天開始,我們三天時間。」

  林深把紙推到桌子中央,

  「第一天,先快速排查整個廠區——上次我們主要清的是生活區和雞棚周邊,但辦公室、維修間、配電房、水塔下面的雜物間這些都還沒仔細翻。

  先把這些地方過一遍,看有沒有我們遺漏的重要資源。

  比如說,食堂庫房上次我們只看到了米麵油鹽,但有沒有可能存在地窖或者冷藏間裡還有土豆、紅薯這類東西?

  又比如說維修間裡有沒有能用上的工具和零件?辦公室有沒有廠區的地形圖或者周邊區域的資料?

  這些都要搞清楚。」

  老趙點了點頭。阿傑也坐直了身子。

  「排查完以後,我們分兩個角色。」

  林深用手指在紙上畫了兩條線,

  「一個人,拿著望遠鏡和對講機,守在廠區旁邊那棟三層樓房的窗口——就是之前我們每次去都要先上去看一看的那個位置。

  那個窗口能看到正門外的喪屍群,也能看到廠區內部的大致情況。

  望風的人負責觀察兩個方向:

  正門外喪屍群有沒有異常動向,廠區裡有沒有我們沒發現的危險。

  一旦有什麼不對勁,馬上對講機通知其他人。

  另外三個人,負責把重要資源從廠區里搬出來,先搬到山裡藏起來,用防水布裹好,蓋枯枝落葉。」

  「輪流望風。」老趙接口,「一個人盯久了眼睛會花。正好輪換的時候也能喘口氣——搬東西累了就上去望風,望風累了就下來搬東西。」

  「對。」林深點頭,「按重要程度搬。先食物——米、面、油、鹽、調料。這是第一優先。

  然後雞——把雞處理了用食堂的鹽醃上,這是第二優先。

  再然後雞飼料——我們不搬多,搬個幾袋夠我們那二十四隻雞吃一陣子就行。

  最後如果有餘力,再搬被褥、軍大衣、維修工具這些。

  順序這樣排,萬一中途出了什麼狀況必須撤,至少最重要的已經搬出去了。」

  「雞怎麼處理?」阿傑問,「按趙嬸說的,先殺了,在帶回來」

  「在廠里殺死以後,不用擔心雞的動靜,我們可以儘量的多運,等鹽運回來以後,基地有足夠的鹽。

  我們可以把雞殺了去內臟,用鹽和調料抹勻了,在基地里醃上,然後晾上——趙嬸說了,現在山裡早晚溫差大,晚上涼,白天掛出去通風曬著,十天半個月就好了。」

  大劉把松木塊放進工裝口袋裡。「

  可以,鹽上次看到有好幾編織袋,夠用。」

  「還有。」林深把筆放下,「這次我們不帶太多武器。

  能少帶的就少帶——因為我們主要任務是搬運,不是戰鬥。

  帶兩把短弩,四十支弩箭做基本防護,再帶四十支備用的放在藏物資的山腳。

  兩把砍刀用來防身。對講機一對。帳篷一頂——萬一天黑了來不及趕回來,就在那邊過夜,不冒險走夜路。

  食物和水帶三天的量。為什麼是三天?」

  他看了看三人,

  「因為我們所有人都覺得,現在對外面情況的判斷是一致的——雖然目前還算是窗口期,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山里就會出現更多從城裡逃出來的人和喪屍。

  所以我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我的計劃是:最多一天半時間把重要資源從雞廠里搬出來,再花一天半時間從山邊搬到青石村院子裡。

  三天,我們在外面活動的時間太長容易被發現,放在外面的物資太多也容易暴露,放在院子裡我們還能相對近距離的快速搬運」

  老趙、大劉和阿傑都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林深站起來,「說再多想再多,都不如去做了再說。今天晚上把東西收拾好。明天天不亮就出發。」

  阿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剛才一直沒怎麼說話——自從說了那句「我有點亂搭話了」之後,他就老實地喝著薄荷水聽別人說。

  現在計劃落地了,他的眉頭也終於舒展開了。

  大劉已經站起來往設備間走了。「我去整理明天要用的背包。」

  老趙把桌上那張紙拿起來折好放進襯衫口袋裡。

  他沒有說什麼「這個計劃可以」之類的話,但他的動作已經表明了一切——他把紙折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摺痕壓平。

  林深走到松木桌旁邊,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薄荷茶。茶已經涼透了,但那股清涼感還在。

  他端著杯子站在桌前,看著白板上那張青谷種植規劃圖——

  東區三分地,玉米加紅薯加土豆;西區一分地,葉菜輪作;溪邊零星地種香料。雞棚在板栗樹下,水潭裡以後還要養魚。這一切在半個月前還只是一張白紙上的幾行字,現在已經全部落地了。

  他把他那個已經寫滿多頁的筆記本翻開到天氣記錄頁,上面只零星記了幾天溫度。他想了想,在新的一頁上寫下日期、天氣、溫度觀測——從明天開始記錄。

  阿傑也站起來,走到林深旁邊,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林深,你覺得那些雞——我們處理完之後,廠里剩下的雞還多嗎。」

  林深看了他一眼。「應該還有不少。我們上次看到的只是靠近生活區那一排雞棚。另外三排雞棚我們還沒仔細數。少說還有上千隻。」

  「上千隻。」阿傑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下去。

  林深看著他。阿傑的眉頭又微微皺起來了一點,但這次不是被問題壓住的那種皺法,是那種在盤算資源的認真表情。

  他沒有問具體的計劃細節,也沒有再拍桌子說「全搬回來不就行了」——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白板上那個雞棚的簡圖,在心裡默默算著什麼。

  秀蘭和小寧從青谷上來了。秀蘭一進大廳就問:「討論出結果了?」

  「出來了。」老趙把襯衫口袋裡那張折好的紙拿出來,遞給她。

  秀蘭接過去展開看了看。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往下掃,看完之後把紙折好還給老趙。

  「這就對了嘛。先做了再說。哪有那麼多十全十美的事。」

  她說著往二樓走去,走到樓梯口回頭說了一句:「明天早上我給你們煮麵。吃麵扛餓,幹活有力氣。」

  小寧跟在秀蘭後面,經過阿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阿傑,低聲說了句:「你這次沒亂搭話。說的那句『分兩個階段』是對的。」

  阿傑轉過頭看她。「那你剛才怎麼不幫我說?」

  「因為我沒想到。」小寧理直氣壯地說完,轉身就跑了。

  阿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大劉從設備間裡出來,手裡拎著四個空背包。他把背包抖了抖,確認沒有灰塵,然後挨個檢查拉鏈和背帶。

  檢查完之後把背包靠在松木桌旁邊,又去工具堆里翻出兩卷防水布和幾根綑紮繩,疊好放在背包上面。

  老趙把短弩從牆上取下來,在松木桌旁坐下,開始一支一支檢查弩箭。

  他把每支箭的箭頭都在燈下仔細看過——磨損嚴重的幾支挑出來放在一邊,回頭打磨。

  弩弦用指腹摸了一遍,確認沒有起毛和磨損。

  兩把短弩檢查完,他把弩靠在牆邊,又把砍刀的刀刃在磨刀石上來回蹭了幾下,沙沙的聲音均勻而穩。

  「這次主要搬東西,短弩帶兩把,箭帶四十支夠嗎。」林深也坐到他旁邊檢查起另一把短弩。

  「夠。我們是去搬東西的,不是去清剿喪屍的。四十支是萬一遇到緊急情況用來防身的。

  況且,廠區裡面的喪屍上次都清完了,除非有新的從外面翻牆進去——但那堵牆兩米多高,一般喪屍翻不進來。」

  老趙回答到。

  阿傑去設備間翻出了帳篷、睡袋和地墊。

  帳篷是上次老趙接秀蘭時用過的那個,他檢查了一遍帳杆和地釘,確認沒有缺失。

  然後把睡袋卷緊,和地墊一起用綑紮繩勒好。

  他又從儲物間裡拿了四袋壓縮餅乾和幾瓶礦泉水,均勻地分進四個背包側袋裡。

  分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多塞了一小袋鹽和一小袋糖進去——那是秀蘭之前分裝好的,每次有人外出她都會往背包里塞一點。

  林深把最後一把短弩檢查完,靠牆放好。他直起腰,環顧了一圈大廳——四個背包靠牆碼成一排,兩把短弩掛在旁邊,砍刀插在背包側袋,對講機在充電座上閃著綠色的指示燈。

  防水布和綑紮繩堆在背包上面,帳篷和睡袋靠在另一邊牆邊。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

  「筆記本。」阿傑突然說。

  「什麼?」

  「溫度記錄。

  你讓小凡每天記錄早中晚溫度,那我們出門這幾天,外面的溫度也得記——

  我們的數據和基地的數據可以對比。看看是不是基地被山體包裹著所以溫度變化不明顯,還是外面也在升溫。」

  「行。」林深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筆。阿傑這句話讓他有點意外——

  平時大大咧咧的人,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反而想得周到。大概是修車修出來的習慣,查故障的時候一個螺絲都不能漏。

  老趙站起來,把磨好的砍刀插回刀鞘。「差不多了。都去睡。明天天不亮就起來。秀蘭說了煮麵,吃麵扛餓。」

  阿傑往二樓走去。大劉跟在他後面,在樓梯口回頭對林深說了句「早點睡」,然後也上樓了。

  老趙在監控室門口停了一下,往裡面看了一眼——小凡正坐在屏幕前,手裡端著那杯剛換的薄荷茶。

  他點了點頭,推門進了自己房間。

  林深一個人站在大廳里。松木桌上,那張寫滿了搬運計劃的紙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了一個角。

  他把紙拿起來壓在筆筒下面,然後走到監控屏幕前,把六個畫面挨個看了一遍。

  正門的碎石堆在夜色里靜靜伏著,側門的竹林在月光下輕輕搖晃,板栗樹下的雞棚里,那二十四隻雞縮在乾草上閉著眼睛。一切正常。

  他轉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