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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搬貨和開始改造

  林深是被渾身的酸痛拽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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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掃了一天灰、搬了一天東西,躺下時還沒覺出異樣,睡了一覺,腰背手臂的酸脹全涌了上來。

  他試著翻個身,後背肌肉發緊,鈍鈍地疼。

  阿傑已經坐起來了,頭髮亂得像雞窩,攥著瓶礦泉水發呆,眼神直勾勾的。

  「醒了?」

  「嗯。渾身疼。」

  「我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力氣拌嘴。

  旁邊大劉已經坐起身疊睡袋,動作和昨天一樣,慢卻穩,每個邊角都壓得平平整整。

  疊完站起來活動了下肩膀,語氣平淡得像說今天吃什麼:

  「今天搬物資。」

  阿傑看看他,又碰碰林深:

  「他是鐵打的吧?」

  「可能是。」

  早飯就著乾糧簡單對付了。

  林深定了計劃:用手推車走山路,把青石村院子的物資往基地搬,一趟四十分鐘,能跑多少算多少,搬進去按類碼放,下午騰出手做基礎改造。

  正門先不封,物資沒搬完,趙叔也還沒來,進出還要用。

  大劉點頭應下,阿傑嚼著面包含糊道:

  「那就搬唄。」

  從竹林側門下山,清晨的山風裹著竹葉香,鳥叫得脆亮,要是不用搬幾十趟貨,倒真是個舒服的早晨。

  站在正房裡望著堆了半間屋的物資山,阿傑沉默幾秒:

  「咱仨就靠這小推車,走四十分鐘山路,全運上去?」

  「對。」

  「我操。」

  大劉已經走過去碼貨了。

  摺疊手推車標稱載重兩百公斤,他碼了六袋水泥,三百斤,橡膠輪壓得扁了些,還能走。

  用綑紮帶勒緊,試了試平衡:

  「我先推一趟,試試路。」

  翻過後院矮坡上了土路,路窄,碎石樹根多,推車走得磕磕絆絆。

  大劉悶頭在前面控車,遇到卡殼的就抬腳踢開碎石,抬下車把越過樹根,不吭聲。

  上坡最熬人,三百斤的分量壓著,他把車把頂在胸口,身子斜成銳角,腿上肌肉繃得硬邦邦的,一步一步往前蹭。

  林深在後面推,掌心頂著水泥袋,能感覺到車一寸一寸往前挪。

  阿傑在前面拉橫槓,身體後仰,腳底在碎石上打滑,嘴裡罵個不停。

  「省點力氣。」

  林深說。

  「我省著力也推不動這破玩意兒!」

  罵歸罵,手半點沒松。

  熬完第一個上坡,三人都喘得像拉風箱。

  大劉額頭上的汗往下滴,後背濕了一大片,抹了把臉,沒歇兩秒又推車往前走。

  四十分鐘,第一車水泥穩穩推進了大廳。

  六袋水泥靠牆碼好,袋口全朝一個方向,整整齊齊,跟他疊睡袋一個模樣。

  「回去。」

  大劉推著空車轉身。

  二十袋水泥跑了三趟,四方沙子分裝成二十袋,軟塌塌的重心不穩,上坡時歪向一邊,阿傑差點連人帶車栽進灌木叢,被大劉一把拽住車架才穩住。

  嚇出一身冷汗之後,阿傑拉車時再也不敢分心罵街了。

  角鐵太長,伸在車外一路刮竹枝;

  鐵絲網輕卻占地方,推起來像個巨型捲紙;

  厚木板長短不一,長的只能斜著放,阿傑在前面得側著身子走,不然木板直戳後腦勺。

  三個人一輛車,從清晨推到日頭當頂。

  三月的太陽不算烈,可連走幾個小時,三人的衣服全汗透了。

  阿傑脫了工裝,只剩件背心,胳膊曬得發紅;

  大劉還穿著長袖,袖子卷到肘彎,汗水混著灰,在小臂上劃出一道道泥印。

  中午歇在大廳里,靠著剛搬進來的米袋吃乾糧。

  沒人說話,阿傑啃完一個麵包,往後一靠閉眼,三十秒就打起了鼾。

  大劉看著他笑了笑:

  「年輕真好。」

  林深也笑。

  大劉才三十三歲,比他們大七歲,語氣卻像差了二十歲。

  「劉哥你也歇會兒。」

  「嗯。」

  大劉喝完剩下的水,也靠上米袋,閉上眼。

  林深沒睡,看著廳里慢慢堆起來的東西。

  水泥、沙子碼在東牆,角鐵木板靠在西牆,食物墊著木板放進設備間防潮,電器精密件收進儲物間防塵。

  每搬進來一批,大劉都會順手歸置一遍,不用人說。

  這就是大劉。

  下午接著搬。

  米麵、罐頭、乾貨、調味品,一樣樣往上運。

  阿傑推著一車調味品走在路上,玻璃瓶叮叮噹噹撞,聽得他心驚膽戰:

  「碎一瓶,這一路都得是糖醋味。」

  「碎不了。」

  大劉在前面拉,

  「碼的時候墊了毛巾。」

  「你還帶了毛巾?」

  「車上本來就有。」

  第三趟的時候,阿傑忽然憋出一句:

  「大劉,你心是真細。」

  大劉沒回頭:

  「工地上東西雜,不細容易丟。」

  傍晚運最後一批——太陽能板和電池。

  板子金貴,怕磕碰,大劉用防水布每塊裹了兩層,疊在一起捆牢,推車速度比平時慢了一倍。

  上坡時三人都不敢大意,阿傑在前拉,大劉和林深一左一右扶著,生怕側翻。

  六塊板子安全運進大廳時,天邊的雲已經燒成了暗紅色。

  三人坐在門口台階上歇著,看夕陽染紅對面的山脊。

  沒人說話。

  阿傑的手在抖,是肌肉累過勁了,攥拳都費勁。

  大劉虎口磨了個水泡,自己拿針挑破擠了水,跟沒事人一樣。

  林深手掌上全是車把壓的紅印,火辣辣地疼。

  「今天搬了多少?」

  阿傑啞著嗓子問。

  林深翻了翻本子:

  「大半了。建材、主食、罐頭、電器基本都上來了。明天再跑一天零碎,差不多能清完。」

  阿傑往後一仰躺地上,望著慢慢暗下來的天:

  「要是四月四號啥事沒有,你欠我的可不止兩個月飯。」

  「那欠什麼?」

  「欠我一輩子。老子這輩子沒這麼累過。」

  大劉坐在旁邊沒吭聲,嘴角動了動,算笑過了。

  當晚三人搬去二樓睡。

  房間沒床,地板拖乾淨了,鋪睡袋比一樓水泥地舒服。

  阿傑鑽睡袋時胳膊一撐,嘶地抽了口氣:

  「我胳膊廢了。」

  「明天就好了。」

  「明天還得搬一天。」

  「……明天晚上就好了。」

  阿傑沒力氣拌嘴,閉眼就睡熟了。

  林深躺在旁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月光從空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銀白的方塊。他

  渾身也疼,卻睡不著。

  物資快齊了,基礎改造也動起來了,該請趙叔了。

  還有十六天。

  第二天上午搬剩下的零碎:

  工具、清潔用品、睡袋床板、廚具雜物。

  阿傑推著一車鍋碗瓢盆走在路上,鐵鍋搪瓷盆哐當哐當響,在山裡傳得老遠。

  「這動靜,方圓兩里都知道有人搬家。」

  「方圓兩里沒人。」

  林深說。

  「鳥知道。」

  「鳥不告密。」

  林深沒接他的貧。

  最後一車卸完,阿傑把手推車往牆角一扔,癱在地上擺成個大字。

  大劉卻把車摺疊好靠上牆,才擰開水瓶慢慢喝。

  下午開始動改造。

  大劉先攻一樓衛生間,鑿子輕輕敲掉管口周圍的硬化污垢,一點不碰管道。

  水泥砂漿按比例和好,抹在蹲便器底座上,抹刀刮平,再用水平尺反覆校準。

  「不平以後漏水。」

  他頭也不抬地說。

  林深在旁邊看著。

  工地上很多工人量個大概就完事,大劉反反覆覆測了五遍,放上去比量、做標記,再落位,嚴絲合縫。

  「等砂漿干透了再裝,明天。」

  接著弄淋浴間的冷水管。

  兩個舊噴頭擰下來,鏽得厲害的直接扔,另一個留著當備件。

  新接口纏好生料帶擰緊,拆開深井的手動壓水杆試水,兩股水流穩穩落下來,接口處沒漏。

  「鐵管裡面還行,就接口鏽了。

  熱水管等趙叔來接吧,鍋爐那邊管路複雜。」

  阿傑在二樓折騰監控。

  他不懂強電,但說明書看得明白,修車理線的手藝也用得上。

  先裝四個探頭:正門、側門竹林、露台、一樓大廳,剩下兩個等趙叔來定位置。

  網線沿著牆角走,用他自帶的線卡固定,走得筆直。

  「你這線布得挺規整。」

  林深上來看了一眼。

  「廢話,發動機艙里的線比這亂十倍。」

  臨時接了備用電瓶,硬碟錄像機和顯示器亮起來,四個畫面同時跳出來:

  正門的灌木叢、側門搖晃的竹影、露台的落日,還有大廳里蹲著測水平的大劉。

  「成了。」

  阿傑說。

  林深看著屏幕,心裡動了一下。

  這地方,終於有「眼睛」了。

  大劉同時把遮光窗簾的軌道也裝了。

  六扇窗的軌道全嵌在窗框內側,外面看不見。

  深灰色的厚遮光布,拉上就不透光。

  裝完第一扇他就試了——讓阿傑在屋裡打手電,他繞到外面看,傍晚的天光下,窗戶黑沉沉的,半點光都漏不出來。

  「行。」

  他點點頭,接著裝剩下的。

  天黑的時候,基礎改造完成了四成。

  蹲便器底座抹平待干,淋浴間冷水通了,窗簾軌道全裝完、掛好了三扇,四個監控正常運行,物資也都碼放整齊。

  三人圍坐在營地燈旁,暖黃的光把影子投在牆上。

  「明天裝蹲便器,開始鋪排污管。」

  大劉說,

  「二樓衛生間穿樓板的洞,得早點打,動靜大。」

  「嗯,趕早不趕晚。」

  林深點頭。

  他翻開筆記本,一筆一筆記進度:

  物資搬了九成五,衛生間、淋浴、窗簾、監控各完成多少,待辦的列得清清楚楚。

  合上本子,還差不少,但一步步在走。

  阿傑靠著牆,望著碼得整整齊齊的物資,忽然輕聲說:

  「要是四月四號啥都沒有,這些東西其實也能慢慢用。

  可要是真來了……這些能讓咱七個人活半年。

  我有時候希望你說的是假的,可又怕萬一是真的,沒準備好。」

  大劉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林工。末日、喪屍那些,我還是不太信。

  但這地方是真的,井是真的,物資是真的。

  你做事穩,不是瞎鬧的人。我跟著你干。」

  林深看著他,點了點頭,沒說多餘的話。

  營地燈的光裹著三個人,外面竹林沙沙響。

  監控屏幕亮著,四個畫面安安靜靜:

  灌木叢紋絲不動,竹影輕輕晃,露台的月光拉著天線底座的長影,大廳里三個圍坐的人影,安安穩穩。

  阿傑湊到屏幕前,指尖點了點側門的畫面:

  「你別說,還真有點末日堡壘那意思。就差趙叔了。」

  林深也站起來,看著屏幕心裡盤著進度。

  明天裝蹲便器、打樓板孔,然後就該去請趙叔。

  趙叔一來,電路、鍋爐就能動起來,太陽能一接,這地方就真正活了。

  還有十四天。

  夠用。

  他在本子上添了一行:

  倒計時14天。

  下一步:

  請趙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