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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苦命的阿傑!

  林深早上七點撥了阿傑的電話。

  響了快半分鐘,就在他準備掛掉的時候,那頭才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裹著濃重的起床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誰啊?」

  「我,林深。」

  那頭沉默三秒,隨即炸了毛:

  「你知道現在幾點嗎?七點!老子昨晚修車干到兩點!你今天不給我個像樣的說法,二十年交情就地絕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我找了個地方,想整個釣魚營地,得你搭把手。」

  電話那頭更安靜了,過了幾秒,阿傑的語氣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七點打電話過來,就是跟我說你要開釣魚農家樂?」

  「不是農家樂,是營地,只提供釣位和住處,不管飯。」

  「有屁區別?」

  阿傑被噎了一下,隨即認命似的嘆口氣,

  「行,算你狠。說吧,要我幹啥?」

  「借你麵包車拉貨,你也得過來搭把手,有些活我弄不了。」

  「什麼時候?」

  「今天。」

  「……林深我操你大爺。」

  林深笑了下。

  這是他從那場漫長的「夢」里醒過來,第一次真心笑。

  兩個小時後,那輛噴著「傑哥汽修」的五菱榮光停在了樓下。

  兩個小時後,那輛噴著 「傑哥汽修」 的五菱榮光停在了樓下。

  右前翼子板顏色跟車身差了半號 —— 去年阿傑自己換的件,噴漆色號買錯了,嫌麻煩就那麼湊合用了。

  阿傑搖下車窗,鬍子拉碴的一張臉,頭髮亂得像雞窩,眼下青黑,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

  「上車,趁我還沒反悔。」

  林深拉開副駕門,座椅上扔著扳手和半卷電工膠帶,機油味混著煙味撲面而來。

  他把東西扒到一邊坐進去。

  「你那破營地到底在哪?」

  阿傑斜了他一眼,擰鑰匙打火,麵包車吭哧咳了兩聲才抖著穩住。

  「青溪鎮那邊,山里。」

  「青溪鎮?」

  阿傑皺了皺眉,

  「我送客戶去過一次,偏得要死。你確定有人去那釣魚?」

  「先不管人去不去,地方租了,東西得先拉進去。」

  「行吧,第一站去哪?」

  「建材市場。」

  城西的建材市場是片大露天場地,水泥、沙子、板材堆得像小山,空氣里飄著細蒙蒙的水泥灰,鏟車來回跑,倒車提示音刺得人耳朵疼。

  阿傑把車停在一家門面看著靠譜的店門口,熄了火轉頭看他:

  「先說好了,買多少?我這車你也看見了,裝不了太重的。」

  林深掏出清單遞過去:

  水泥二十袋,沙子四方,角鐵三十根,鐵絲網五卷,厚木板五十塊,防水布三卷,密封膠發泡膠各一箱,隔音棉五卷。

  阿傑湊過來掃了一眼,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

  「你他媽是要蓋碉堡?」

  「老房子加固。」

  「加固用二十袋水泥?你糊弄鬼呢。」

  阿傑盯著他看了幾秒,把煙摘下來,語氣認真了點,

  「林深,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欠高利貸了,要躲山里去?」

  「沒有。」

  「那你哪來的錢?你一個月六千,我累死累活也就七八千,這單子上的東西,少說一兩萬。」

  林深沒接話,轉頭喊老闆過來談價。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迷彩服上沾滿水泥點子,報了價,林深往下還了兩輪,敲定。

  裝車的時候,阿傑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著工人一袋袋往上摞水泥,麵包車的後懸掛肉眼可見地往下沉,眉頭越皺越緊。

  「林深。」

  他突然開口,

  「你這營地,到底什麼名堂?」

  「什麼什麼名堂?」

  「別裝。」

  阿傑吐了口煙,

  「你向來不是折騰這事的人,突然說要搞釣魚營地,還買這麼多建材。你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事瞞著我。」

  林深看著工人搬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傑哥,你信我嗎?」

  「信。」

  「那你先別問。等東西都拉到位了,我全告訴你。」

  煙霧在兩人之間飄著,阿傑看了他幾秒,把菸頭踩滅:

  「行。但你欠我一個解釋,跑不了。」

  第一天整整跑了四趟。

  不是想跑這麼多,是麵包車實在裝不下。頭一趟拉水泥沙子,後輪壓得快貼輪眉了,阿傑開得提心弔膽,過減速帶都得磨到五公里時速。

  第二趟拉角鐵和鐵絲網,角鐵太長伸在後備箱外面,阿傑找了根紅布條系在端頭,說這叫合規上路。

  第三趟厚木板和防水布,第四趟才是膠和隔音棉。

  一趟單程就近倆小時,裝車、趕路、卸車、往回返。

  四趟跑完,天全黑透了。

  阿傑癱在駕駛座上,臉上蒙著層灰,頭髮被汗打濕了貼在額頭上,語氣有氣無力:

  「你知道我今天燒了多少油嗎?」

  「回頭給你加滿。」

  「不是油的事,是我的青春在燃燒。」

  阿傑拍著方向盤吐槽,

  「早上我還在被窩裡做夢娶媳婦,現在跟二十袋水泥廝混了一整天。」

  「明天還有。」

  阿傑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擰了鑰匙打火:

  「走,吃飯去,你請。」

  「行。」

  吃完飯,阿傑把車開到出租屋樓下。

  林深剛要下車,被他叫住了。

  車燈的光打在地面上,飛蛾繞著光團打轉。

  林深站在光邊上,看著駕駛座上的人。

  他倆是一個村長大的,隔壁鄰居,小時候一起偷過棗、摸過魚,被大人追著滿村跑。

  阿傑初中畢業就出來學汽修,攢了幾年錢開了小店,生意一般,但夠活。

  林深上大學那年,阿傑塞給他個信封,兩千塊,說別提還。

  「是不是真出事了?」

  阿傑問。

  「是。」

  林深說,

  「但還沒到時候。還有十幾天。」

  他看著阿傑的眼睛,語氣很穩:

  「我現在說,你肯定覺得我瘋了。等東西都備齊了,我帶你去地方,你親眼看過,我再跟你說清楚。」

  阿傑沉默了很久,久到車燈都暗了一度。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十幾天,我等得起。」

  第二天接著跑。

  先去電器城。

  六塊太陽能板,六塊深循環電池,一台逆變器,兩台手搖發電機。

  小冰櫃、電磁爐、電飯煲、電熱水壺,LED燈帶和燈泡若干。

  再拿六隻帶夜視和活物檢測的監控攝像頭,一台硬碟錄像機,一台舊顯示器,四部對講機。

  又轉去五金店,手鋸、錘子、撬棍、鐵鍬、鎬頭各兩套,電鑽一把,扳手、螺絲刀套裝各兩盒,千斤頂一個。

  阿傑推著購物車跟在後面,看著他一箱一箱往車裡扔,眉頭就沒鬆開過。

  「還手搖發電機?你那營地不通電啊?」

  「不通。」

  「不通電你買冰櫃?」

  「接太陽能。」

  「你還會玩太陽能?」

  「不會,學著來。」

  阿傑張了張嘴,最終決定閉嘴。

  走到工具區,林深拿起一套扳手正要放車裡,阿傑伸手按住了。

  「別買。」

  「嗯?」

  「我家有,德國產的,比這質量好。」

  阿傑把扳手放回貨架,

  「螺絲刀套裝我也有,手鋸、電鑽全有,千斤頂我店裡仨,給你拿一個都行。

  買新的純浪費錢,省下來買別的不好?」

  林深看著他,沒說話。

  「你那什麼眼神。」

  阿傑嗤了一聲,推著車往前走,

  「我是不信你那什麼破營地,但我信你。

  你要用,肯定有要用的道理。

  我那兒有的,就別花冤枉錢。」

  林深跟在後面,喉嚨有點發緊,沒出聲。

  接著去體育用品店。

  兩把複合弓,配十二支練習箭。

  三把消防斧,三把砍刀,兩把射釘槍。

  又轉去勞保店,厚皮衣、護臂、安全帽各七套。

  阿傑拿起一把複合弓,拉了拉弦,挑了挑眉:

  「這玩意兒你會使?」

  「不會,學。」

  「射釘槍呢?」

  「裝修用。」

  「射釘槍裝修用我信。」

  阿傑把弓放回去,

  「這弓你是打算在營地辦射箭比賽?」

  「防野豬。」

  「山里真有野豬?」

  「萬一有呢。」

  阿傑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最後扎進批發市場。

  二十袋大米,十袋麵粉,五大包掛麵,四鐵桶壓縮餅乾。

  三箱肉罐頭,兩箱魚罐頭,三箱午餐肉,二十斤臘肉,十斤干海帶,十斤干木耳,三十斤黃豆。

  三大箱脫水蔬菜,兩箱蔬菜罐頭,二十瓶複合維生素。

  三十袋鹽,二十斤糖,十桶食用油,醬油醋料酒、各色香料各拿了不少。

  阿傑站在過道里,看著堆得像小山的購物車,表情複雜。

  「林深。」

  「嗯?」

  「你知道你買了多少吃的嗎?夠你那破營地開一年都吃不完。」

  「嗯。」

  阿傑轉過身,正對著他:

  「你到底在準備什麼?」

  周圍人聲嘈雜,攤販吆喝、討價還價、拖車軲轆碾地面的聲音混在一塊。

  林深看著他的眼睛,知道瞞不住了。

  他示意阿傑把車推到角落,兩人站在人少的立柱邊上。

  「傑哥,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可能覺得我瘋了。」

  「你說。」

  「四月四號,也就是十幾天後,會爆發一種病毒。感染者會變成行屍走肉,就是電影裡的喪屍。」

  林深語氣很平,看著他的眼睛,

  「城市會亂,秩序會崩。我買這些,不是開什麼營地,是為了活下去。」

  阿傑愣愣地看了他幾秒,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沒發燒啊。」

  「我沒病。」

  「那你就是網文看多了魔怔了。」

  阿傑掏出煙點上,猛吸了一口,

  「喪屍?末日?你擱這演電影呢?」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林深一點不急,

  「我也不要你現在就信。就十幾天,你陪我把東西都弄完。

  到四月四號什麼事都沒有,我給你賠罪,請你吃倆月飯。」

  「但要是真來了,這些東西,能讓我們活下去。」

  兩人對視著,頭頂的廣播在播特價通知。

  阿傑抽完一根煙,把菸頭踩滅。

  「從小到大,你沒騙過我。」

  「這次也不會。」

  「行。」

  阿傑抬眼,

  「我就陪你瘋這一回。醜話說前頭,要是四月四號屁事沒有——」

  「請你吃倆月飯。」

  「成交。」

  揣好煙盒,阿傑又瞥了眼那堆貨:

  「對了,你哪來這麼多錢?這些東西算下來得好幾萬,你那點存款不夠吧?」

  「網貸。能借的平台都借了。」

  阿傑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不是嘲笑,是那種「你真豁出去了」的笑:

  「你連網貸都擼了?你不是最煩超前消費嗎?信用卡都不辦的主。」

  「末日一來,錢就是廢紙。借了也沒人催。」

  「靠。」

  阿傑搖著頭笑,

  「你是真信啊。」

  推著車往收銀台走,阿傑忽然開口:

  「你清單上的鋼管、鋼板邊角料還沒買吧?」

  「你怎麼知道?」

  「早上你翻本子我瞟了一眼。」

  阿傑頭也不回,

  「鋼管我認識個廢品站老闆,能拿便宜價,邊角料也有。明天帶你過去。」

  「好。」 「還有那射釘槍,你知道能改吧?」

  林深看向他。

  「修這麼多年車,啥玩意兒沒拆過。改一改,威力不比氣槍差。」

  阿傑頓了頓,

  「得到地方再弄,改完了不合規。」

  林深忽然覺得,拉阿傑入伙,是他做過最對的決定。

  傍晚的時候,小凡發了微信過來。

  「藥品清單整理好了,感冒退燒消炎止瀉的都有,外傷的碘伏酒精紗布繃帶創可貼,還有複合維生素。

  按你說的五千預算列的,部分能走員工價。你什麼時候來拿?」

  林深回:

  「過幾天,這兩天忙。」

  「忙啥?」 「跟阿傑拉點建材。」

  小凡發了個嫌棄的表情:

  「你倆一個修車的一個蓋房的,湊一塊能有啥正經事?別把人家房子拆了。」

  「是建設,不是破壞。對了,山里那地方,等我弄好就帶你去。」

  「行,你注意安全,別太累。」

  林深鎖了屏。

  阿傑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

  「小凡?」

  "嗯。」

  「她知道嗎?」

  「還沒說,過幾天再告訴她。」

  阿景點點頭,沒再問。

  晚上回到出租屋,林深把兩天的採購清單整理出來,一項一項核對。

  建材、電器、工具、食物、武器、防護,大頭都齊了,剩下零碎的後面慢慢補。

  翻到筆記本最後一頁,「倒計時20天」的字跡還在,他在下面寫下新的一行。

  倒計時18天。

  兩天,花出去大半的錢,備齊了七個人大半年的生存物資。

  阿傑嘴上罵他瘋了,卻一趟沒落下,搬貨算帳全跟著搭手,連自己家的工具都主動往外拿。

  他合上筆記本,看向窗外。

  城市的燈光把夜空映成灰濛濛的橘紅色,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還有十八天。

  明天該去找大劉了。

  他在心裡盤算,就說幫朋友加固老房子,按天開工資,大劉實在,應該不會多問。

  就是到了基地,看見這麼多東西,遲早會起疑。

  到時候再說吧,一步一步來。

  躺到床上,他閉了閉眼。

  十八天。

  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