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輪基地車的全息隱形模式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在死亡隧道中以30km/h的靜默時速悄然滑行著。
車燈被徹底關閉,僅靠雷達成像勾勒出前方崎嶇的路況,冰冷的藍光在駕駛台屏幕上流動,映得白荼毛茸茸的側臉忽明忽暗。
林野坐在副駕,一身黑色戰術服勾勒出挺拔身形,原本那太過招搖的紅色斗篷如今已然跟霸主皮甲一樣被他隱入皮下。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著前方無盡的黑暗,連呼吸都下意識被調整到一種極低的頻率。
副駕後方,屍傀厲一宛如一尊黑色雕塑,身披的斗篷在車內氣流中紋絲不動,唯有偶爾轉動的眼球,證明他並非死物。
寅虎則立於厲一身側,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紅霧,如同流動的胭脂,將車廂內部的活人氣息徹底隔絕——這是高位陰兵才能掌握的精妙控煞之術,既不泄露生機,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這樣緊繃的氛圍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隧道內除了車輪碾過碎石的細微聲響,竟再無半點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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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哥,不是說高危路段嗎?怎麼什麼都沒有啊?」
白荼終於忍不住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到潛藏的危險。
他毛茸茸的兔耳微微耷拉著,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困惑,時不時瞟向駕駛台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紅點如同繁星般密集,其中幾個紅點幾乎與基地車的坐標重疊,只是始終靜止不動,仿佛陷入休眠。
林野盯著前方的目光聞聲一頓,面色愈發凝重:
「別大意,儘量避開陡峭路面,減少車體震動的聲響。」
他指尖輕點屏幕,調出隧道地質分析圖:「這隧道的岩層結構複雜,很多地方都是中空的,那些紅點大概率藏在岩壁夾層里,載具的靜默模式和全息隱形使得我們暫時沒有驚動它們,這種情況下牽一髮而動全身,必然會引來圍攻。」
白荼乖巧點頭,輕輕轉動方向盤,避開一塊凸起的岩石,低聲應道:
「明白,我已經把減震調到最高級別了。」
其實基地車的隔音效果非常好,看似輕薄的納米裝甲還具備很好的吸音效果,完全封閉狀態下,即便車內有人大喊大叫,聲音也很難穿透車體傳到車外。
白荼嘴唇微動,還想再說些什麼緩解這沉甸甸的壓抑感,可不等他開口,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哀嚎突然從車載擴音器中爆發出來,如同指甲划過玻璃般刺耳:
「啊——」
聲音在空曠的隧道內反覆迴蕩,通過拾音器自車內喇叭響起,帶著濃濃的絕望與恐懼,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台拾音器是進階十輪基地車後的附屬設備,專門用於在封閉狀態下接收外界聲響,如此既能隔絕車內聲音外泄又能捕捉到外界動靜。
幾乎在哀嚎響起的同時,駕駛台屏幕上那些原本近乎靜止的紅點突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騷動起來,密密麻麻的光點朝著後方某個位置快速匯聚,白荼粗略一數,竟有不下三十個!
「應該是定位過來的旅行者遭遇了什麼怪物,真是不知死活。」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沒有絲毫同情。
「主人,是否需要屬下前去查探一下敵情?」
寅虎這時瞥了眼身旁木樁似的厲一,主動請纓,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自從厲一的體質提升至十一級,加上鬼將軍的陰煞本源,其在公路上已然恢復到鬼將軍的二階初位戰力,而且厲一還能跟隨林野在武道世界自由活動,這讓寅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再加上那隻體型龐大、陰煞本源如今高達二階高位的幽冥三頭犬,這讓寅虎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主戰地位正在被這些後來者所動搖。
林野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
「不用。雖然以你的幽冥之體可以避開大部分怪物的感知,但若是周圍真的有四階怪物存在,你這獨特的能量波動反倒是會引起對方注意。」
他似乎一眼看穿了寅虎的心思,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幾分安撫:
「你原本只是一倀鬼,潛力確實有限,即便有了幽冥玄甲,上限也難以達到二階。不過你此前將厲鬼的怨煞轉化為縛魂鎖鏈,卻是神來之筆,相當於另闢蹊徑。你現在只需按部就班每日吸收陰燭提升魂力,待得量變引起質變,便極有可能突破進階成為一名二階的勾魂使,後續更是有晉升三階陰神的潛力。」
寅虎白皙的臉頰微微一紅,不知是被看破心思後的尷尬,還是對三階陰神的憧憬帶來的激動。她連忙躬身應道:「謹遵主人之命。」
林野時不時會給她和白荼普及一些高階常識,寅虎自然清楚三階陰神意味著什麼。
那是能夠突破世界規則限制,通行於不同次元的存在,即便是在最為唯物的年代文副本之中,也能以凡人之軀的實體形態顯現。
若是真能達到那個階位,她便能時刻陪伴在主人左右,再也不用因為世界規則的束縛而被迫隱匿。
隨著後方時不時傳來一兩道斷斷續續的慘叫聲,基地車繼續在黑暗中靜默行駛。
林野如今確實需要大量怪物陪練來磨鍊武道技巧,可這處死亡隧道明顯不是合適的歷練場所,基礎難度7級,再疊加他在榜單上帶來的難度加成,這條隧道內幾乎必然存在四階怪物。
十輪基地車的隱身潛行能力在此刻就顯現出了巨大優勢,成功避免讓他們過早遭遇怪物的同時也極大降低了遭遇四階存在的風險。
按照特殊路段極限一千公里的長度,若是不出意外,他們最多只需要如此靜默行駛一天半時間,便會安然通過此處高危路段,說不定中途還能撿幾個黃金物資箱。
時間悄然流逝,隧道內沒有日夜交替,唯有林野左手腕上的機械錶精準地記錄著時間。
不知不覺間,指針已經指向了17:35,正是傍晚。
「轟隆!」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突然從後方傳來,如同驚雷炸響,震得隧道頂部簌簌掉落碎石。
林野幾人盯著駕駛台顯示屏,只見大量紅點朝著爆炸方向瘋狂匯聚,本以為這場騷動很快就會平息,可這次卻出現了意外。
「噠噠噠...砰砰砰!」
密集的機槍掃射聲、金屬碰撞聲、怪物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慘烈的交響,而且這聲響正在不斷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逼近,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
聲響足足在隧道內迴蕩了十幾分鐘,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
林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嘴角卻是微微上揚:
「看來這次是來了個硬茬。」
他一邊示意白荼稍稍加速,一邊快速打開好友列表,找到劉春麗的頭像發送消息。
此前面對圍攻,他並不放心追獵林浩以外的其他人。
畢竟人心叵測,一旦被追獵的目標私下與追擊者勾結,在關鍵時刻使用道具脫離平行公路,他的追獵全屬性翻倍狀態就會消失,屆時很可能陷入危險境地。
即便劉春麗、錢多多等人與他的利益捆綁已經非常緊密,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風險,林野也不會去選擇賭人性。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他手下僅是常態戰力的屍傀便有厲一、喬大、喬二三位超凡存在。
追獵狀態對他而言,需要的已經不再是那全屬性翻倍的增幅,而是擊殺目標後的戰利品結算,能夠在至少七級的怪物群圍攻下堅挺如此之久,這一波追兵的腕錶內必然積累了不少寶物,已經值得他動用一次追獵機會。
消息剛發出去,劉春麗那邊便是秒回,言簡意賅:「準備就緒,隨時可以發起追獵。」
後方很快傳來明顯的引擎轟鳴聲,如同悶雷般滾動。
白荼需要保持靜默模式前行,即便加速後時速也始終沒能超過45km,再加上不能開啟車燈,僅靠雷達成像規避障礙,速度終究受限。
又是十幾分鐘後,後方的車輛便已經追了上來。
透過後視鏡和雷達成像,林野率先看清了後方的情況:大量千奇百怪的「石像」正在瘋狂追堵著一輛藍黃相間的八輪基地車。
那輛車體型異常龐大,車長足足有二十米,高度也達到了七八米,按理說這種體積的車輛僅靠八個輪胎根本無法支撐其框架,可它卻依舊在隧道內橫衝直撞,引擎咆哮著爆發出強勁的動力。
「哦?居然不止一輛車?」
林野發出一聲驚訝的低語,與此同時,白荼已經熟練地操控著基地車靠邊,避開了這輛橫衝直撞而來的藍色八輪基地車以及緊隨其後的五六十隻「石像」怪物。
由於林野這邊的車輛啟動了全息隱形和靜默行駛功能,對方倉皇逃命間似乎並未發現他們的存在,藍色基地車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咻」地一下從旁掠過,繼續朝著隧道深處疾馳。
也正是這時林野才發現,藍色基地車後方還跟著一輛通體紅色的八輪基地車,同樣被數十隻石像怪物追擊圍堵,車身上已經布滿了劃痕,顯然已經經歷了長時間的激戰,卻依舊在亡命衝刺。
離得近了,白荼終於看清了這些追著車輛狂奔的怪物。
它們的外形千奇百怪,堪比動物世界的大雜燴:有的像渾身覆蓋石甲的猴子,四肢著地,速度快如閃電;
有的是雙手雙腳的人形,面容猙獰,雙眼泛著幽綠的光芒;
有的長著三隻眼睛,身形魁梧如鐵塔,一拳砸在地面便能震起碎石;
還有的近乎虎豹的獸類形態,利爪鋒利如刀;
甚至有三頭六臂的模樣,或是像龍蛇般在地面爬行,或是如巨大飛蛾般在隧道頂部盤旋,翅膀扇動間灑下點點石屑。
但無一例外,這些怪物的體表都覆蓋著一層石質感的外殼,如同活過來的石雕,每一次移動都能聽到石塊摩擦的「咔嚓」聲,充滿了未知神秘的氣息。
而兩輛基地車上的人此時也被他們看得清清楚楚:藍黃相間的基地車駕駛位上,竟然是一隻身高接近兩米的猴子正在操控方向盤,它穿著特製的戰術服,動作靈活,眼神專注;
車頂上,一名身穿五色華服的女人正站在機甲平台上,身材極度妖嬈,曲線玲瓏,手中揮舞著一根鑲嵌著彩色寶石的長鞭,長鞭甩動間帶著破空銳響,每一次抽打都能將撲上來的石像怪物抽得石屑飛濺。
紅色基地車的駕駛位則是一具銀色機器人,動作精準無誤,即便在怪物的圍攻下,依舊能穩穩操控車輛;
車頂上,一名身著白袍的陰柔男人負手而立,手中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接著十幾具面色慘白、雙目空洞的人俑,這些人俑如同提線木偶般靈活舞動,手中握著各式冷兵器,死死抵擋著已經撲上車頂的石像怪物,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死寂的氣息。
「野哥,這些是什麼怪物啊?」
待得兩車帶著大量怪物群呼嘯著遠去,白荼才鬆了口氣,低聲問道。
他一路上經歷了無數兇險,如今也能大致分辨一些怪物的氣息,可剛剛這些石頭怪物呼嘯而過時,他並沒有感受到絲毫陰物特有的陰煞氣息。
林野卻微微凝眉,他總覺得剛剛那兩輛載具的風格有些眼熟,此刻聽到白荼的提問,他下意識回道:
「是石像鬼。」
「啊?可是它們身上沒有陰煞氣息啊?怎麼會是鬼。」白荼瞪大了紅彤彤的兔眼,滿臉不可思議。
林野擺了擺手,耐心解釋道:
「它們是一種被煞氣污染的實體土元素怪物。這個世界最深處的奧秘,遠不是我們能夠完全理解和認知的,隨著總里程數的增加,我們還會遇到更加離奇的存在,其中就包括元素精靈。」
「元素精靈?那是什麼?」
白荼好奇地追問,毛茸茸的腦袋微微傾斜,眼神中滿是求知慾。
林野沉吟了一下,斟酌著用詞說道:
「以你們兔人族的科技水平,應該已經具備工業文明基礎了吧?那你應該知道蒸汽、電離子這種微觀粒子?事實上,那些粒子在某種層面上,便可以看作是元素精靈的雛形。」
「在某些特殊的世界規則條件下,這些粒子會逐漸凝聚,具備『生命』乃至『智慧』,成為真正的元素生命。而這種元素生命最容易受到煞氣的污染,它們不依賴陰氣維持存在,而是依靠同源元素為生,因此不屬於陰物的範疇。而且由於元素屬性不同,它們的能力也是千奇百怪,土元素的石像鬼最擅長物理蠻力,火元素的可能擅長灼燒,水元素的則可能擅長控水和腐蝕。」
正說話間,隧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通過拾音器清晰感知到。
緊接著,剛剛疾馳遠去的兩輛八輪基地車的引擎聲竟然由遠至近,顯然是調轉了方向,朝著林野這邊駛來!
「呵呵呵...果然有追蹤道具,這是發現咱們的位置了。」
林野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郁,指尖輕輕敲擊著駕駛台。
就在這時,他眸子驟然一亮,似乎終於想起來了什麼,恍然大悟道:
「原來是他們!14444分區的44號旅行者『入殮師』,還有18888分區的88號旅行者『蠱神』!難怪剛剛我總覺得有點眼熟。」
白荼聞言頓時緊張起來,握緊了方向盤:
「野哥,現在怎麼辦?」
「別慌。」
林野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屏幕上快速逼近的兩個光點:
「他們現在被石像鬼纏得自顧不暇,未必有能力直接對我們動手。更大的可能是手裡捏著逃生道具,準備把危險禍水東引後就直接跑路,哼哼...既然他們想藉助怪群消耗我們,我們又未嘗不能利用他們來吸引怪物的注意力,從而避開可能存在的四階怪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