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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花海里的喪鐘

  天地氤氳,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如凝固的墨汁,潑灑在公路之上。

  極寒天災的風雪早已消散,可車廂內的溫度卻驟降至冰點,車載恆溫模組的暖光像被抽走了熱度,指尖觸碰到金屬時,竟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林野指尖摩挲著掌心的海爾辛之戒,淡綠色的微光在戒面悄然流轉,修復著體內被吞噬的生機。

  他太清楚這股寒意絕非尋常的冷,而是黃泉路特有的陰氣侵體,這種陰煞迷霧會順著毛孔滲入肌理,逐漸吞噬活物的生機,若是長時間暴露在外,即便是體質再強悍的旅行者,最終也會漸漸徹底失去一切生機,淪為一具活死人。

  「寅虎。」

  林野沒有多餘的指令,只是輕聲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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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屬下在。」

  黑霧涌動間,寅虎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駕駛座旁,幽冥玄甲的暗紋在陰靄中泛著淡藍微光。

  無需林野多言,她手中的赤色縛魂鎖鏈陡然化作一縷朦朧紅霧,自車窗飄出後瞬間擴散,如同張開的巨大帷幕,將整輛八輪基地戰車牢牢籠罩。

  從外部望去,原本稜角分明的黑色戰車竟變得半透明起來,周身縈繞的紅霧與黃泉路的陰靄融為一體,乍一看去竟與傳說中的鬼車別無二致。

  而車廂內的陰冷感也瞬間消散,車載恆溫模組的暖意重新瀰漫開來,白荼下意識鬆了口氣,毛茸茸的兔耳不再緊繃。

  如今的寅虎早已晉升高位陰兵,操控陰氣的能力已然收發自如。

  若是換做此前,她還需依賴幽冥玄甲才能收斂自身陰煞,從而不影響到林野和白荼,可現在僅憑自身能力,她便能輕鬆隔絕黃泉路的陰氣侵蝕,這也是林野當初對桂門關主路諱莫如深,如今卻敢毅然闖入的最大倚仗。

  「小白,繼續往前開,保持勻速即可。」

  林野靠在副駕上,目光掃過車載雷達,後方三道紅點正在快速逼近:「後面的尾巴居然真敢追過來,呵呵呵...正好讓他們見識一下黃泉路的厲害。」

  「好嘞野哥!」

  白荼精神一振,腳下輕踩給油,全息偽裝下的基地戰車頓時如同一輛幽靈車,悄無聲息地朝著迷霧深處駛去。

  另一邊,桂門關前三輛越野車緩緩減速停在了青黑牌樓之下。

  這座牌樓不知矗立了多少歲月,石料上布滿了風化的痕跡,「桂門關」三個大字被陰氣浸染得泛著幽綠暗光,仿佛有無數亡魂在字跡間低語。

  陰風穿過牌縫發出嗚咽般的嘶吼,像是誰在低聲啜泣,聽得人心頭髮緊。

  刀疤臉抬手示意車隊停下,粗糙的掌心緊緊抓著狙擊槍的槍托,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眼神警惕地掃過牌樓兩側,濃霧順著地面蔓延,漫過輪胎時留下濕漉漉的痕跡,透著刺骨的寒意,讓他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不對勁,這霧氣邪門得很,羅盤指針怎麼不動了?」

  刀疤臉低頭看向手中的青銅羅盤,原本不斷隨著目標移動而緩緩轉動的指針此刻竟死死定格在一個方向,任憑他如何晃動,都紋絲不動。

  身旁的絡腮鬍連忙指向載具控制台,臉上滿是慌亂:「老大,定位信號失效!屏幕上的追蹤圖標變成灰色了,666號該不會已經跑了吧?」

  「跑?他跑不了!」

  對講機里傳來一道聲音,戴眼鏡的旅行者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目光銳利地落在牌樓後方的迷霧上:

  「應該是這些迷霧搞得鬼,屏蔽了我們的追蹤,他肯定還在裡面。或許前面是什麼特殊關卡副本,咱們不但能搶到這千萬懸賞,興許還能得到更大的收穫!」

  刀疤臉眼神閃爍,千萬生存幣的誘惑如同烈火般灼燒著他的內心。

  他之所以有底氣追殺榜一,並非是自視甚高,而是仗著人多勢眾。他們這個「互助小團體」是暴雨天災時在服務區偶遇組成的,核心成員是生存榜第九十七名的他和第九十九名的眼鏡男,除此之外,車上還收納了兩名本命載具被毀的旅行者。

  這些依附者雖然因為分配不到提升屬性的寶物導致實力平平,但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戰力也多一種天賦能力,無論是持槍戰鬥、操控車輛還是使用道具,都能形成互補。

  此前他們就憑藉這股人多的優勢,便在一次平行公路遭遇戰中噶掉了一名榜上前五十的旅行者,這也讓刀疤臉生出了「蟻多咬死象」的底氣。

  「怕個屁!全員戒備,開車衝進去!」

  刀疤臉咬牙下定決心,通過對講機嘶吼道:「就算是遇到高危副本關卡,我們這麼多人聯手,未必沒有勝算!」

  指令下達,三輛越野車同時發動,引擎的轟鳴打破了黃泉路的死寂,如同脫韁的野馬,朝著牌樓後方的迷霧衝去。

  可就在車身剛穿過牌樓的瞬間,車輪仿佛碾在了虛空之上,車身突然劇烈顛簸起來,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原本的迷霧公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籠罩在血色霧靄中的小鎮!

  青石板路泛著潮濕的幽光,兩側錯落的木屋掛著褪色的紅燈籠,燈影搖曳間,竟飄出縷縷若有若無的嗩吶聲——那曲調喜慶婉轉,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在為一場無人出席的婚禮伴奏。

  「不好!老大,後面的牌樓消失了!我們的退路沒了!」

  絡腮鬍猛地踩下剎車,越野車在石板路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他轉頭望去,身後只有無邊無際的血色霧靄,那座青黑牌樓早已不見蹤影。

  刀疤臉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盯著窗外空蕩蕩的街巷,瞳孔驟縮:木屋的門窗大多虛掩著,偶爾能瞥見屋內擺著蒙塵的紅燭與喜字,卻看不到半個人影。嗩吶聲在霧中盤旋不散,越來越清晰,仿佛有一支無形的迎親隊伍正在逼近。

  「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刀疤臉握緊了狙擊槍,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而此時的基地戰車內,寅虎已經替換了白荼的駕駛位,在林野的指揮下,保持著30km/h的勻速緩緩前進。

  副駕上的林野正低頭看著腕錶光幕,處理著剛剛使用免費改裝機會後,彈出的系統消息:

  【載具[全息偽化裝置]改裝成功!獲得求生經驗2000點。當前求生等級:Lv11(1585/20480)】

  【求生等級已提升至Lv11,您有三點自由屬性可分配...】

  隨著載具不斷進階,免費改裝可選擇的內容也越來越偏向黑科技,帶來的求生經驗也更加豐厚。

  林野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下達指令:「全加體能。」

  這一世他依舊走的是長槍主武器敏攻流路線,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積累,敏捷屬性已經遠遠超過力量和體能,再一味加點敏捷,收益已然遞減。

  作為經歷過一次公路求生的過來人,他最清楚三維屬性之間的平衡之道,理論上敏捷屬性的收益最大,但當敏捷超過體能兩倍時,就容易出現身體跟不上神經反應的情況,屆時非但無法發揮速度優勢,反而可能因動作脫節露出破綻。

  而力量雖然決定最終爆發力,但相比之下反倒是最次要的。

  畢竟敏捷超標最多只是動作不協調,可力量一旦高於體能,就容易在發力時傷及自身,反而得不償失。

  更何況他還掌握著劈拳這種能強化爆發力的武技,此刻增加體能,才是收益最大的選擇。

  「野哥,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白荼突然驚呼出聲,毛茸茸的爪子指向窗外。

  林野循聲望去,只見前方道路兩旁,竟出現了一片連綿不絕的紅色花海。

  血色的花朵沿著青石板路鋪展開來,花瓣如凝血般鮮紅欲滴,花莖卻泛著慘白的色澤,層層疊疊的花朵在血色霧靄中輕輕搖曳,明明沒有風,卻像是有生命般舞動著。

  一縷縷若有若無的甜香飄入車內,甜香中又裹著一絲腐朽的氣息,聞得人頭暈目眩。

  白荼下意識捂住鼻子,兔耳微微耷拉下來,臉上滿是警惕。

  「別慌,是彼岸花。」

  林野指尖摩挲著機械手錶,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這是黃泉路路段特有的陰煞具象之物,花開不見葉,葉生不見花,花葉永不相見,見者易招陰煞。」

  「倒是可惜了...」他望著那片絢爛的花海,輕聲感慨道。

  「啊?可惜什麼?」

  白荼滿臉茫然,就連駕駛座上的寅虎也忍不住好奇地望來。

  她雖然身為陰物,但此前在寅虎服務區的地位不高,並不知曉太多超凡階段的秘辛。

  林野笑了笑,解釋道:「若是活物體質三維均值超過百點,倒是可以藉助這種彼岸花的陰煞之力覺醒陰煞之體,經過九死一生的基因刺激和身體適應,從而進階超凡。這種天然的進階機緣,可遇不可求。」

  「那我們下去採摘一些?」白荼眼睛一亮,連忙提議道。

  「沒用的。」

  林野搖了搖頭:「彼岸花是陰煞凝聚而成,一旦離開這片陰煞之地,就會瞬間消散。

  而且彼岸花出現的地方,對陰物來說可是絕佳的修煉寶地,附近必然會有不少超凡陰物聚集,我們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為好。」

  「哦,難怪說見者易招陰煞。」

  白荼恍然大悟,看向花海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就連寅虎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路邊的血紅花朵,眼底閃過一絲嚮往——這個地方她若能長期居住,實力定然會得到穩步提升,不過她肯定要跟著主人不斷前行,根本無法長時間逗留。

  「野哥你看,後面跟來的那幾輛車在做什麼?怎麼往沼澤里開去了?」

  這時白荼通過後視鏡看到了驚人的一幕,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林野順著白荼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後視鏡里,那三輛越野車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徑直衝入路邊一片泛著墨綠光澤的泥沼之中。

  那片泥沼隱藏在陰靄與花海之間,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此刻卻像一張巨大的嘴,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車輪剛一觸碰到泥濘表面,便被黏稠的泥漿死死吸附,任憑引擎嘶吼,車身也只能在原地徒勞地打轉。

  泥漿順著輪胎縫隙瘋狂湧入底盤,很快便漫過了輪轂,朝著車廂內部蔓延。

  「是黃泉路上陰煞霧氣的致幻效果。」

  林野眼底閃過一絲冷冽:「桂門關後的陰霧不但會侵蝕活物軀體、吞噬生機,還能扭曲感知。他們眼中或許看到了什麼內心嚮往的景物,或是藏有珍稀物資的寶箱,而在我們看來,那就是噬人的泥沼。」

  話音剛落,後視鏡里便傳來悽厲的慘叫。

  最先墜入泥沼的越野車車身開始快速下沉,泥漿如同有生命般攀附而上,眨眼間便漫過了車窗。

  車內的旅行者瘋狂拍打著玻璃,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可剛一打開車門,濃稠的泥漿便瞬間涌了進去,將他們的掙扎盡數吞沒。

  僅僅幾秒鐘的時間,第一輛車便徹底沉入泥沼,只留下幾個冒泡的漩渦,轉瞬便恢復了平靜。

  緊隨其後的兩輛越野車想要剎車避讓,卻已經來不及了。

  前車下沉激起的泥漿濺滿了後車的擋風玻璃,視線受阻的同時,車輪也陷入了泥濘之中。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卻很快被陰靄吞噬,最終歸於死寂。

  看著這一批追擊者如此輕易便全軍覆沒,白荼對黃泉路的危險程度再次有了新的認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野哥,這條路真的會通往你之前說的那種陰曹地府嗎?」

  「噗嗤~」

  林野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聲,隨即神色一正,認真解釋道:

  「本質上這黃泉路不過也是一個特殊路段罷了。或許它真的有接引原生世界遊魂的功能,匯聚八方陰煞之氣形成一個個亡靈站點,給裡面的陰物提供源源不斷的『食糧』。但據我所知,旅行者走黃泉路雖然危險重重,但最終還是會回到正常的混凝土公路路段上,並不會真的進入什麼陰曹地府。」

  說話間,半透明的基地戰車在紅霧的籠罩下,已然駛入了彼岸花的花海中心。

  一條泥濘的土路蜿蜒向前,兩側是一望無際的血色海洋,甜膩的香氣與腐朽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詭異氛圍。

  林野突然抬手示意寅虎停車:「就在這裡休整一下。」

  寅虎依言踩下剎車,基地戰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花海邊緣,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林野,不明白為何要在此刻停留。

  林野看了眼手腕上的機械錶,指針恰好指向中午12點,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們吃點東西休息一下,等那些主動追擊我們的人不敢再來了,就該輪到我們主動出擊了。」

  白荼好奇地眨了眨眼:「野哥,我們要去追誰呀?」

  「自然是周家和張家的旅行者。」

  林野指尖在腕錶光幕上輕點,調出了備忘錄里的三個編號,6663、6664,以及21號。

  「桃菟給了我這兩家在公路上的三個旅行者編號,黃泉路可不只是會自動『分享』給定位我們的人,當然也包括我們定位的人。」

  林野指尖划過光幕,毫不猶豫地自腕錶空間裡取出了三張定位卡,率先在第一張上輸入了『999;6663』這一串數字。

  緊接著,他又依次在後兩張輸入6664和21這兩個編號。

  這三張定位卡都是此前從周不凡的腕錶空間裡獲得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已定位目標999分區6663號旅行者,正在連接目標公路...】

  【已定位目標999分區6664號旅行者,正在連接目標公路...】

  【已定位目標999分區21號旅行者,正在連接目標公路...】

  三條系統提示音接連響起,林野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迷霧都變得更加濃郁了,花海中的彼岸花搖曳得愈發劇烈,仿佛在歡迎新的「客人」到來。

  「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吧,一下子闖入三個人,這種濃郁的『活人』氣息必然會引來強大的陰物。」

  林野靠在座椅上,取出一碗溫熱的猛獁野菜湯遞給白荼:

  「等他們踏入黃泉路,自然會有陰物來『招待』他們。」

  白荼接過肉湯,一邊喝一邊好奇地望向窗外。

  鈴鐺聲突然從花海深處傳來,清脆悅耳,卻帶著催命般的詭異節奏,隨著鈴聲擴散,兩側的彼岸花竟自動向兩側倒伏,露出一條黑漆漆的土路。

  林野瞬間握緊照鄉鏡,寅虎周身幽冥玄甲光芒暴漲,赤色縛魂鎖鏈在掌心凝聚——這絕非尋常陰物能引發的異象。

  血色霧靄翻湧間,一支詭異的迎親隊伍緩緩現身:四名轎夫身著大紅喜服,面色慘白如紙,雙眼空洞無神,腳步輕飄飄的不沾泥土,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彼岸花便瞬間枯萎發黑;

  他們抬著的花轎繡滿龍鳳,卻泛著濃郁的黑氣,轎簾緊閉,隱約能看到裡面一道纖細的身影,周身陰煞如實質般凝結,竟將周圍的霧靄都壓得下沉。

  花轎兩側,十幾個陰兵手持漆黑長刀,刀身縈繞著幽藍鬼火,每一次呼吸都吐出縷縷陰煞,所過之處,青石板路結上一層白霜。

  最恐怖的是,這支隊伍明明行走在花海中,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花轎更是懸浮在半空,鈴鐺聲每響一次,林野的心臟便跟著驟停一瞬,這是高階超凡陰物的鬼蜮壓迫,那鬼新娘的陰煞氣息深不可測,至少是二階以上!

  「是鬼迎親,它們是被新闖入的生人氣息引來的。」

  林野聲音凝重:「她的領域能放大陰煞侵蝕,轎夫的速度堪比火車,陰兵的鬼火能灼燒魂魄,寅虎,避開它們。」

  與此同時,基地戰車後方,那三條新出現的平行公路處各自猛地傳來車輛急剎的聲響。

  很顯然行進中的這幾人也注意到了前方環境的變化。

  就在這時,遠處的血色霧靄中傳來了槍聲和慘叫聲,顯然是有人已經遭遇了鬼新娘隊伍的襲擊。

  林野透過車窗望去,能看到三道狼狽的身影在花海中狂奔,身後跟著數名轎夫,而那頂鮮紅的花轎則懸浮在空中,緩緩跟隨著他們,鈴鐺聲如同催命符般,讓人心頭髮緊。

  「寅虎,我們走。」

  林野收回目光,指尖划過腕錶上的編號:「周張兩家的臂膀,沒必要讓我們耗費氣力親自動手。」

  基地戰車如幽靈般駛離花海,身後的槍聲、慘叫聲與鈴鐺聲漸漸被迷霧吞沒。

  他要的從不是收割幾個小嘍囉,而是讓整個區域的人都明白:

  千萬懸賞換不來他這個榜一的命,招惹666號,只會引火燒身。

  而周家在公路上的旅行者勢力,從這三人墜入黃泉路的那一刻起,便敲響了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