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進了基地，宋明月那點實感沒維持多久，就被前面傳來的吆喝聲打散了。
「新入基地人員，按戶登記，先核對人數和車輛。」
「私人車輛、物資，統一接受和評估。」
「需要安排住宿的，先去左邊窗口領號。」
平安村的人一聽見住宿兩個字，立馬都精神了。
這一路過來，死的死，傷的傷，進了基地以後，最想要的就是扇能關上的門，一張能躺平的床。
林大有領著幾個人去前頭打聽情況，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臉色不大好看。
「咋了，村長？」趙華林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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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有抹了汗，壓低聲音：「進基地住人，不是白住的。」
周圍的人都圍了過去。
「啥意思？」
「要交糧。」林大有說，「一個人五十斤糧食，換最基礎的住房資格，後頭想繼續住，就得積分。」
這話一出，平安村的人都炸了。
「一個人五十斤？」
「咱們家五口人，不就得兩百五十斤？」
「這也太黑了吧！」
「黑什麼黑？」旁邊有個別的車隊男人見了，嗤了一聲，「這可是官方基地，管你住，管你安全，管你不被喪屍咬，收點糧怎麼了？你要嫌貴，自己出去睡。」
那人一句話，把不少抱怨的人堵住了。
嫌貴歸嫌，真讓他們出基地，他們誰也不敢。
宋明月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前頭排隊交糧的人，倒不意外。
這麼大的基地，這麼多人，運轉起來哪樣不要消耗。
真要全靠官方白養，那才養不了多久。
陸銘走過來，低聲說：「還算合理，至少沒讓人拿命抵房租。」
宋明月點頭，「比我想得好多了。」
他們說話的工夫，前面又出來幾個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視線平安村車隊來回掃了幾遍，眼神慢慢變了。
尤其是看到後頭那一排大貨車時，腳步都快了幾分。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徑直走到林大有跟前，先看了眼登記，又看了看車隊。
「你們是一起進來的？」
「對，一個村的。」林大有回。
中年男人臉上帶了笑，「你們車不少。」
林大有沒接這話，只問：「同志，交糧住宿是不是按人頭？」
「是。」中年男人點頭，話鋒一轉，「不過你們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林大有心頭一動，「啥辦法？」
對方朝後頭的大貨車揚了揚下巴，「基地現在缺運輸車輛，尤其是拉重貨的大車，你們這些車要是願意上交給基地，能折算成全體人員的住宿福利。」
周圍一下安靜了，幾個村民眼珠子都直了。
「能折多少？」
中年男人看了看車況道：「先評估，要是車況都還行，給你們全村人換三個月免費住房資格，也不是沒可能。」
「三個月？」有人倒抽口氣。
按平安村現在三百來號人算，光住宿就得交出去一大筆糧食。
真能省下來，全村人都緩了一大口氣，畢竟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可高興沒持續太久，林大有就沉默了。
他沒立刻答應。
因為他心裡清楚，這些大車雖然是村裡的，可真要論起來，能把車全帶回來，靠的是季凌霄和宋明月他們。
尤其是最開始那幾趟，沒他們帶路，村里人連貨車方向盤都摸不著。
中年男人也看他拿不定主意，沒催，只說：「你們可以先商量，我們這邊等結果。」
他說完就去了別的車隊那邊。
等人一走，平安村的人就全圍到了林大有身邊。
「村長，這還想啊，換啊！」
「就是，三個月白住房，這得省多少糧食。」
「貨車反正以後也不一定用得上。」
「那可說不準。」也有人捨不得，「以後要是還得出去找人找物資，沒大貨車辦？」
「你先活過眼前再說吧，再說了，都進官方基地了誰還出去啊！」
「是啊，先進基地住下比啥都強。」
大家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林大有聽得腦仁疼，抬手壓了壓，直接朝宋明月他們那邊走過去，「凌霄，明月，我得跟你們商量個事。」
宋明月幾人都看向他。
林大有把基地提出的條件原原本本說了。
說完以後，他怕季凌霄他們心裡不舒服，又趕補了一句：「我知道這些大貨車能帶回來全靠你們，我不敢替你們拿主意，所以先來問問你們的意思。」
宋明月沒急著開口，轉頭看向季凌霄。
季森然也看向自己兒子，這事，確實得季凌霄拍板。
季凌霄神色沒什麼變化，停了幾秒，才開口：「我們要那兩輛房車和軍卡。」
林大有立刻點頭，「這是肯定的，那本來就是你的。」
「剩下的大貨車，可以交給基地換平安村三個月免費住房資格。」季凌霄繼續說。
林大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全是喜色。
「真的？」
「嗯。」季凌霄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有件事我要先說清楚。」
林大有忙道：「你說。」
「進了安全基地以後，我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繼續給村里人兜底。」季凌霄語氣平靜，「以前在平安村，大家抱團求生，該幫的我們幫了，現在進了基地，規矩變了，環境也變了，以後他們吃飯、住宿、過日子，都得靠自己賺積分。」
「我們不會一直供著誰。」
「誰家沒糧了，誰家日子不好了，也別再來找我們要東西。」
這話說得很直接，周圍幾個人都靜了下去。
季凌霄這話不好聽，卻是實話。
前頭幫得夠多了，再幫下去，早晚幫出仇來。
林有明白他的意思，連連點頭，眼眶都有點發熱。
「應該的，應該的。」他聲音發啞，「你們能把車讓出來，幫全村換三個月住房資格，這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
「凌霄啊，替大伙兒謝謝你們。」
他說著，竟真的朝季凌霄鞠了一躬。
季凌霄側身讓開，沒受這個禮，只淡聲道：「村長，您去商量吧。」
「好好好，我這就去。」
林大有轉身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沒再說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