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總覺得不踏實。」宋明月的聲音很輕，「村里現在看起來一派祥和，可這種安逸，是建立在我們之前帶回來的物資上的，一旦物資耗盡或者又沒水了，或者再遇到像上次那樣的悍匪，我們還能守得住嗎？」
她頓了頓，又看向溶洞的方向。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今天為了幾斤綠豆就能鬧起來，以後要是為了活命，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宋媽媽沉默了。
女兒的擔憂，她何嘗沒有想過。
只是她不願意去深想，只想珍惜眼下這來之不易的安寧。
「別想那麼多了。」宋媽媽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強作輕鬆地笑了笑，「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人頂著呢，你哥不是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嗎？」
宋明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母親是在安慰她，可她心裡那根弦，卻始終無法完全放鬆。
她感覺如今越發的迷茫，甚至不知道陸銘當初說的要一起離開村子去安全基地這件事，是否能真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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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溶洞裡挖洞的村民們排著長隊，興高采烈地領著今天的獎勵。
一大碗冰鎮綠豆湯，外加三個積分。
林大有站在高處，看著大家臉上滿足的笑容，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季凌霄的法子確實管用，讓這幫閒不住的漢子們有活干，有盼頭，溶洞裡的氣氛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在產房那邊幫忙的婦女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喜氣。
「村長，生了，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母子平安！」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整個溶洞，人群中爆發出比領到綠豆湯時更加熱烈的歡呼。
這是末世以來，平安村降生的第一個新生命。
在這個充滿了死亡和絕望的世界裡，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帶來的不僅僅是喜悅，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希望。
它像一束光，照亮了所有人心裡最陰暗的角落，讓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們不是在等死，他們是在努力地活著，並且將生命延續下去。
林大有激動得滿臉通紅，他揮舞著手臂，扯著嗓子大喊：「今晚綠豆湯每人一小碗，每人多發兩個積分，給孩子他爹記三十個積分！」
又是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季凌霄和陸銘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幅熱鬧的景象，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這下，人心算是徹底穩住了。」陸銘感慨道。
孩子的降生給平安村帶來了巨大的鼓舞。
就連之前那些不願意幹活的人，在看到孩子父親領到那三十個積分，在兌換處換走了不少物資後，眼睛都紅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在這個村子裡，積分才是真正的硬通貨，是能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的根本。
第二天一早，不用村長催促，又有幾十個青壯年扛著工具，主動加入了挖洞的隊伍。
整個溶洞的擴建工程，進度陡然加快。
與此同時，宋明月家裡，氣氛卻有些凝重。
宋明月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卻一口沒動。
她對面，季凌霄正在擦拭著他的開山刀，動作不緊不慢。
「哥，我還是覺得不對勁。」宋明月終於忍不住開口。
季凌霄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示意她繼續說。
「那個孕婦叫劉翠，我記得她老公王強之前一直在巡邏隊，後來因為偷懶被陸教官罰過幾次，心裡一直不服氣，乾脆就退出了，這幾天村里組織挖洞，也沒見他去，一家人就靠著之前分的物資過活，遊手好閒的，村里很多人都看不起他們。」
宋明月皺著眉，把自己的觀察說了出來。
「昨天孩子出生，村長獎勵了他三十個積分，他拿著積分去換了很多物資，按理說應該高興才對，可我剛才從村口回來，看到他一個人蹲在角落裡，偷偷地抹眼淚。」
「抹眼淚？」季凌霄擦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對。」宋明月點頭，「不像高興，倒像是……害怕。」
季凌霄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一個大男人，喜得貴子，不去陪老婆孩子，卻一個人躲起來哭，這確實不合常理。
「我去看看。」季凌霄站起身，將開山刀收回鞘中。
王強家住在村子最西頭，一棟破舊的磚瓦房。
季凌霄到的時候，院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他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奶腥味飄了出來。
屋子裡光線很暗，窗戶被厚厚的布簾擋著，一個瘦小的男人正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腳地生著火，正是王強。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回過頭，看到是季凌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凌……凌霄隊長，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嫂子和孩子。」季凌霄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他身上。
王強的眼睛紅腫，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嫂子呢？」
「在……在屋裡睡著呢。」王強站起身，手在髒兮兮的褲子上擦了擦，顯得手足無措。
季凌霄沒有再問，他徑直朝著地窖里走去。
王強想攔，卻又不敢，只能一臉驚恐地跟在後面。
地窖的床上，劉翠正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像是睡著了。
一個用紅布包裹著的嬰兒躺在她身邊，小臉皺巴巴的，也睡得很沉。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季凌霄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血腥味，似乎比外面更濃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床邊的地上，那裡有一個木盆，盆里裝著一堆換下來的、還未來得及清洗的布條，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血量多得有些驚人。
季凌霄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王強的衣領，將他死死地按在牆上。
「說，到底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王強被他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壓抑許久的恐懼和絕望瞬間爆發，嚎啕大哭起來。
「凌霄隊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