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喜悅中的沈硯舟回過神來，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唇角甚至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他抬眸，視線下意識地掃過房間。
然後，驟然定住。
牆角的攝像機靜靜立在那裡，指示燈正在規律而清晰地閃爍著，一下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它一直都在工作。
沈硯舟：「……」
他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僵住了，上一秒還輕鬆愉悅的表情，就這麼硬生生地卡在臉上，笑也不是，收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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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罕見地空白了一瞬。
剛剛那些——靠門站著傻笑，忍不住蹦躂……該不會，全被拍下來了吧？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體會到「社死」兩個字的含義。
一時間，彈幕都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終於發現了！！！」
「哈哈哈......他那個表情，從快樂到僵硬，轉變也太絲滑了吧。」
「沈硯舟：我是誰？我在哪？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是不是在腦內土撥鼠尖叫。」
「別說他了，我現在都替他腳趾摳地。」
鏡頭裡。
沈硯舟深吸了一口氣。
作為一個久經商場、面對過無數突發狀況的人，他強行調動起職業素養，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抬手，輕咳了一聲。
那一聲咳嗽低沉克制，仿佛剛剛在房間裡蹦躂的人根本不是他。
接著，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脊背挺直，神情迅速恢復到往日那副冷靜、自持、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中的模樣。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走到攝像頭前。
抬手，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自然又從容，像是在收拾房間一般。
下一秒，外套的衣角「不經意」地垂落下來。
精準地擋住了攝像頭。
畫面瞬間變暗。
直播間卻在短暫的黑屏後，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別遮了！！！你在我們這的沉穩濾鏡已經碎成二維碼了！！！」
「太晚了沈總，真的太晚了。」
「他是不是以為只要自己裝作若無其事，這事就能當沒發生過？」
「不好意思，我已經截圖了。」
「不止截圖，我還錄屏了。」
「已保存，已備份，已上傳雲端。」
「哈哈哈.....突然覺得沈硯舟有點萌。」
黑掉的畫面里，看不見他的表情。
但幾乎所有人都能想像出來，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此刻大概寫滿了無聲的崩潰。
這麼一想，更好笑了。
然而，事實卻和網友們的想像，完全不同。
遮住攝像頭後，沈硯舟並沒有站在原地反覆回想自己剛剛的「社死名場面」，也沒有懊惱到想原地消失。
他只是坐在床邊，從容地拿出手機。
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徹底收斂，恢復成了熟悉的、冷靜而專注的模樣，仿佛剛剛那個蹦躂、傻笑、被彈幕集體圍觀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已經發生的事，他從不反覆糾結。
不過是社死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屏幕亮起。
他第一時間點開與特助的對話框，查看進度。
【特助】：「老闆，視頻已整理完成，已從多角度剪輯，包括路人視角、公共監控視角，目前已同步投放至各大平台。」
「輿論引導已啟動，目前走向正常。」
「目前暫無針對老闆娘的不利言論。」
「網絡部正在隨時監測輿論走向，老闆放心。」
沈硯舟在看到「老闆娘」這個稱呼後，指尖微頓，眼中划過滿意，隨即開始翻看網上的評論。
最開始，不少網友的立場確實偏向宋煜程。
哪怕他辱罵過元昭和所有嘉賓，情緒失控，甚至有過動手打人的傾向，但在一些人看來，對元昭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並非罪大惡極之人，出了這麼嚴重的意外，難免讓人唏噓。
而確實如沈硯舟所料，有些拎不清的網友，將這責怪到元昭身上，覺得要不是她咄咄逼人，非要追究，沈硯舟也不會報警，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
當然，大多數網友還是理性的，知道這件事是意外，誰都無法預料，跟其他人沒有關係。
也有一些人討伐兩個民警，覺得是他們失職，讓宋煜程在他們的看護下受傷。
但直到那段完整視頻，被清晰地擺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其中一個視頻的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宋煜程臉上的表情。
畫面里。
民警第一時間衝上前，試圖拉開宋煜程，卻被宋煜程一把推開，嘴裡甚至還不耐煩地罵了一句「別礙事」，當然聲音是聽不到的，只是從嘴型判斷出來的。
下一秒，意外就發生了，燈架正好砸在了宋煜程的身上。
視頻一出，評論區的風向幾乎是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當然，這其中不乏刻意的引導。
「？？？真的是狗咬呂洞賓，警察要救他，他還嫌人家礙事，還一把把人推開。」
「本來還有點同情，現在只剩下呵呵，真的是no zuo no die」
「警察叔叔，對不起，我剛剛錯怪你了。這種作死的人，真的是神仙來了都救不了。」
「他的表情真的有點不對勁，這種時候誰不是第一時間逃離現場，但他卻回過頭看向昭神，還笑得那麼毛骨悚然，好像篤定燈架會砸到昭神一樣。」
「感覺他好像一開始就知道意外會發生一樣。」
「別說得這麼玄乎，這種意外怎麼可能有人能預料。我猜他大概以為燈架會砸到元昭，這才推開警察，沒想到預估錯誤。會笑得那麼陰險，純粹是因為他這人心眼壞。」
「又蠢又毒，說得就是宋煜程。」
與此同時，另一段畫面被反覆截圖、慢放。
意外發生的一瞬間，沈硯舟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元昭推向安全區域，並用身體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擋住可能的危險。
那動作沒有絲毫猶豫，甚至稱得上本能。
「我靠，沈硯舟第一反應竟然是護住昭神。」
「不是，這反應速度，完全是身體本能了。」
「我哭死，他真的好愛。」
「要是別人我肯定要罵戀愛腦連喪屍都不吃，但他戀愛腦的對象是我的昭神，我只能說幹得漂亮！」
「好了，又是羨慕別人愛情的一天。」
「圓周率cp，給我鎖死！！！」
沈硯舟一條一條看著。
確認沒有任何矛頭被引向元昭，也沒有人遷怒那兩位民警後，他緊繃了一整晚的那根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網友們把他和元昭直接綁成了cp，還起了「圓周率」這個cp名。
圓周率，無限不循環，寓意「愛永恆且永不褪色」「一旦開始就沒有終點」。
他盯著「圓周率」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眉梢不自覺地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