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招娣看著姜寶珠的臉，眼中划過驚訝，昨天只聽到姜寶珠大吼大叫說什麼毀容了，沒想到竟然這麼嚴重，而且還啞了，這也太慘了。
不過同情是沒有的，這個小姑子別看年紀小，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以前可沒少使喚她，稍不順心就告狀，她又不是什麼很賤的人，會去同情姜寶珠。
真正讓她心涼的，是張翠花和姜老根的態度。
不管他們是為什麼，但如珠如寶疼愛了七年的女兒，感情說收回就收回，這也太過無情了。
難不成以前的寵愛，全是假的？
但她面上神色不變，緩緩地走進堂屋，將手中裝著碴子粥的盆放在飯桌上，隨即又走出來，低聲說道：「娘，早飯做好了，火我沒有熄，你去給寶珠做雞蛋湯吧。」
這是這些年來的慣例，寶珠每天早上必喝張翠花親手做的雞蛋湯，這也是姜寶珠在這個家裡受寵的證明。
然而，張翠花一聽，臉立刻冷下來：「做什麼雞蛋湯，以後她就和大丫二丫三丫吃一樣的，一個賠錢貨配喝雞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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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和以前罵大丫、二丫、三丫、元昭時可謂是一模一樣。
提起雞蛋，她又想起被姜大海殺了的兩隻雞，心裡又是一陣心梗。
剛回來那天她急著分家，昨天早上又掉進了糞坑，後來姜寶珠又發瘋，她一直沒有發現雞不見了。今天早上終於發現了，還沒來得及發作，就有人來敲門說寶珠出事了。
她想去找姜大海算帳，但這個念頭一升起，腦海里就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告訴她：姜大海一家跟她家相剋，不能去，去了要倒霉。
這念頭一冒，她心裡莫名發毛，不敢去找姜大海。
她罵不到罪魁禍首，只能把氣撒在姜寶珠身上，想到這麼多年那麼多雞蛋都浪費在她身上，心裡就一陣肉疼。
「今天早飯你就別吃了！」張翠花指著不遠處的一盆衣服，「去把那盆衣服洗了！家裡不養閒人！以後你跟大丫她們一樣幹活！不幹活就沒有飯吃！」
所有人再次被震驚了，她竟然讓姜寶珠幹活？
以前姜寶珠端碗，張翠花都擔心她嫌累、打個噴嚏張翠花都心疼半天，如今竟然讓她洗衣服？而且還不給飯吃？
這一次，就連愚孝的姜大河，都忍不住心涼。
他不是心疼可憐姜寶珠，而是父母這種陡然間就翻臉的態度，讓他心底第一次泛起了寒意。
那可是他們如珠如寶寵愛了七年的女兒啊，怎麼會因為一個毀容，就能說放棄就放棄？
那他們以前對姜寶珠的寵愛有多少真心?
對姜寶珠尚且如此，那對對他這個本就不待見的兒子呢？又能有多少感情？
那些偶爾的溫言軟語，又有多少是真心？還是只是想讓他心甘情願當這個家裡的老黃牛？
姜大河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們對寶珠的愛，都能如此輕易斷掉。
那對他呢？怕是從來就沒有真正存在過。
姜寶珠倏地站起來，猛地沖向木盆。
「砰——！！」
木盆被她抱起，又狠狠砸在地上，發出震得人耳膜發麻的巨響，木盆里的衣物四散飛開。
她像瘋了一樣衝進堂屋，逮到什麼砸什麼，像要把整個屋子拆了。
「砰！」
「砰！」
「砰！」
桌子被掀翻，粥灑滿地，碗碎得滿屋都是。木凳被踢倒，立柜上的東西都被她摔在地上。
「啊啊啊————！！」
她嘶啞著喊，聲音破碎刺耳，卻滿是怒和恨。
我不干！
前世她什麼時候幹過活，憑什麼重活一世她卻要幹活！
你們毀了我的臉，毀了我的人生，竟然還想讓我幹活！
洗衣服？做夢！
你們都欠我的！他們就該一輩子補償我！竟然還想讓我幹活！
你們不讓我好過！我也不讓你們好過！
「啊啊啊————！！」
她一邊砸東西，一邊嘶吼著。
她前世被那麼多人嬌慣著，脾氣本來就不好，一不順心就哭鬧，哭鬧不成就發瘋，現在又怎麼可能乖乖聽話？
張翠花愣了片刻，看著滿屋子被砸碎的東西，又是肉疼又是氣憤，怒火騰地竄上腦門。
「死丫頭，你發什麼瘋！」
她抄起木棍，對準姜寶珠背影狠狠抽下去。
「啪——！！」
那聲音脆得像抽在所有人心上。
「啊——！！」
姜寶珠慘叫，她完全沒料到張翠花會打她，被棍子正面砸中後背。
她不敢置信地轉頭看著張翠花，眼神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她娘竟然打她？
之前張翠花嫌棄的眼神也好，傷人的話語也好，讓她幹活也好，都沒有這一棍讓她清晰地意識到，重活一世，所有的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樣了，眼前的娘不再是前世那個愛她的娘了。
她眼淚就這麼涌了出來，不知道是疼的，還是難過的。
張翠花對上她震驚、失望、難過的眼神，心裡莫名有些心虛，手上一頓。
然而，下一秒，姜寶珠猛地衝過來，狠狠地撞向她。
這一下帶著恨意和瘋狂。
張翠花猝不及防，被她撞的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而這一撞也撞散了她那點微末的心虛，心中只剩下怒火。
「你——敢——撞——我？！」
她舉起木棍再次朝姜寶珠打去：「你這個白眼狼，竟然敢撞我，果然是個養不熟的賠錢貨。」
「讓你發瘋！」
「讓你砸東西！」
「讓你不幹活！」
「你以為你是誰？金枝玉葉？！」
一棍接一棍落在姜寶珠身上，木棍破風聲一聲比一聲狠。
「啪！啪！啪！」
她像是將多年付出都付諸東流的怨氣，和被女兒忤逆的怒氣，這些日子不順的憋屈，全都發泄到姜寶珠身上。
姜寶珠畢竟年紀小，哪裡是常年干農活的張翠花的對手，被打得縮成一團，拼命護著頭，全身瑟縮發抖。
「啊——！啊啊——！！」
不要！
別打了！
求你們別打了！！
她啞著聲音求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前世她是被當金疙瘩寵的人，哪受過這種慘烈的毒打？沒堅持多久就忍不住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