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沿著龜裂的柏油路向前行駛，車窗外的荒草越長越密，枯黃的草葉在風裡翻卷，像層層疊疊的浪。
天光始終是灰濛濛的，壓得人胸口發悶，只有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單調地重複著。
距離物資抽獎點駛出差不多三個小時，打頭的廂式貨車忽然亮起了剎車燈。
王磊的聲音很快通過對講機傳到每一輛車裡，帶著幾分凝重。
「前方右側發現廢棄建築，看著像是早年的肉聯廠，大家靠邊停車，先別亂動。」
車隊次第停下，倖存者們紛紛扒著車窗往外看。
荒草深處立著連片的灰矮廠房，外圍的鐵柵欄歪歪扭扭倒了大半，廠區大門鏽成了暗紅色，像一張半張的嘴，往裡吞著光線。
遠遠望去，整個廠區靜悄悄的，連風颳過的聲音都帶著一股子黏膩的腥氣。
蘇辰推開車門走下來的時候，王磊正閉著眼睛站在路邊，領路人序列的能力全力鋪開，眉頭擰成了一團。
「怎麼樣？」陳虎扛著長斧走過來，瓮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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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睜開眼，臉色不算好看。
「普通詭異數量不少，粗算下來得有一百三四十隻，大多擠在主屠宰車間和冷庫那邊，明確感知到的1級詭異有兩隻。」
他頓了頓，語氣又重了幾分。
「但我不敢保證就只有兩隻。上次廠房裡那隻擅長藏氣息的滑頭詭異，我事前也沒感知到。這肉聯廠結構複雜，冷庫、通風管道、儲物間多的是死角，真要是再有一隻藏著，很容易出事。」
旁邊圍著的幾個倖存者聽見這話，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可一想到廠區里可能存著的凍肉、罐頭，眼神又熱了起來，只是沒人敢再像之前那樣私自往裡沖。
蘇辰目光掃過廠區輪廓，淡淡開口。
「分兩隊進去清。米萌萌，你跟陳虎一隊，走正門進主車間，一路往冷庫方向推。我單獨一隊，走側門繞到冷庫背面，從後往前清。」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
「如果你們同時碰到兩隻1級詭異，不要硬扛，立刻用對講機喊我。」
「明白。」米萌萌按住腰間劍柄，清冷的臉上沒什麼懼色，乾脆利落點了點頭。
陳虎也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
「放心吧蘇辰兄弟，兩隻以下俺們倆包圓了，絕不給你添麻煩。」
這話剛說完，人群里忽然擠出來一個瘦高個男人，嗓門不小。
「等等。咱們趙少手裡可是有一階詭器的，砍普通詭異跟切菜似的，怎麼不讓趙少也進清理隊啊？多個人多份力，也能快點清完啊。」
這話一出，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對啊對啊，趙少那把刀可是紫光抽出來的寶貝，肯定厲害。」
「有趙少幫忙，咱們也能早點進去搜物資啊。」
眾人七嘴八舌，目光都落在了趙天宇身上。
趙天宇站在自己的轎車旁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手心一下就冒了汗。
他前幾天抽到詭器的時候，為了撐面子，當著眾人的面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這刀在手，普通詭異一刀一個，就算是1級詭異也能過上兩招。
他本來就是說說場面話，裝裝門面，哪想到真有人把這話當真，還把他架到清理隊裡去。
真要是進去面對詭異，他這點本事哪夠看？普通行動緩慢的詭異他還能上去砍幾刀，要是真碰上1級詭異，那不是送命嗎？
可周圍所有人都看著他，林晚晴也站在他身邊，眼裡帶著驕傲的光，仿佛他真的有多厲害似的。
趙天宇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往前站了半步，故意擺出一副謙遜的樣子。
「大家太抬舉我了，我也就是運氣好抽到把詭器，跟幾位序列者大人比還差得遠。不過既然大家都這麼說，那我就跟著虎哥和米姐一隊，幫忙清理清理普通詭異，打打下手，絕對不給大家拖後腿。」
這話一說，周圍更是一片誇讚。
「趙少真是低調，明明這麼厲害還這麼謙虛。」
林晚晴胸脯挺得更高了，下巴微微揚著，看向蘇辰的方向都帶了幾分底氣。
她覺得趙天宇有了詭器，早晚會追上甚至超過蘇辰，現在不過是暫時差一點而已。
等以後再抽到序列覺醒藥劑，趙天宇成了真正的序列者，蘇辰又算得了什麼。
蘇辰沒興趣理會這些人的小心思，只是淡淡掃了趙天宇一眼，沒說同意也沒說反對，轉身就往廠區側門的方向走。
「準備好就出發，速戰速決。」
米萌萌和陳虎立刻跟上，趙天宇也連忙攥緊了手裡的寒鐵詭刀，硬著頭皮跟在了後面。
四人順著歪倒的鐵門走進廠區，腳下的水泥地積著厚厚的油污和灰塵，踩上去黏糊糊的，還沾著不少發黑的碎肉和碎骨。
風從破損的窗戶灌進來，卷著一股子腐肉混著鐵鏽的腥臭味，熏得人胃裡發緊。
主車間的大門敞著一半，裡面光線昏暗，只有屋頂破洞漏下來的幾縷灰光，勉強照出一排排鏽跡斑斑的屠宰架和傳送帶。
架子上還掛著些早已風乾的畜屍碎塊，黑褐色的，晃悠悠的，乍一看像吊著人影。
剛走到門口，幾道青灰色的身影就從設備後面晃了出來。
它們穿著沾血的工作服，皮肉腐爛發漲，聞到活人的氣息，立刻嘶吼著撲了過來，指甲又黑又長，帶著腥臭。
陳虎低喝一聲，大步迎上去。
巨力序列催動到極致，他手臂上的肌肉塊塊隆起，手裡的長斧帶著呼嘯的風聲，橫著一掃。
咔嚓一聲脆響。
最前面的三隻普通詭異直接被斧刃掃中脖頸，腦袋齊刷刷飛了出去，黑紅色的血噴了一地。
屍體晃了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一邊的米萌萌身形更利落。
她腳步輕挪，像一道淡影竄進屍群里，長劍出鞘，寒光接連閃過。
每一道劍光落下，就有一隻詭異身首分離，動作行雲流水，連一滴血都沒濺到她身上。
不過片刻功夫，衝過來的七八隻詭異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趙天宇站在後面，看著兩人的身手，心裡更慌了。
他咬了咬牙，也拎著刀沖向旁邊一隻落單的詭異，卯足了力氣一刀砍在對方脖子上。
鐺的一聲輕響。
刀身確實破開了詭異的防禦，可也只砍進去不到兩寸，遠沒到砍斷脖子的地步。
那詭異嘶吼著轉過身，爪子直接朝他臉上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