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天光徹底沉落下去，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壓在荒野上空。
風卷著枯草碎屑掠過公路，打在一輛輛疾馳的車窗上，發出細碎的噼啪聲響。
車隊離開村莊已經整整一天了。
公路兩側永遠是望不到頭的枯黃荒草和起伏的土坡，連半間廢棄房屋的影子都看不到。
起初大家還因為剛從村莊出來，收集到不少的糧食，心裡踏實不少。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讀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油表上的指針不斷往下掉，所有人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懸了起來。
食物的危機暫時緩解了，可燃油的窟窿卻越撕越大。
車廂里再也沒人討論糧食夠不夠吃，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瞟向油表。
初始載具帶的油本就不多，村莊裡抽出來的那點零散燃油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連續一天一夜的趕路，大半車輛的油表都已經跌到了紅線附近，有的車甚至已經亮起了燃油告警燈，只能靠著低速檔慢慢往前蹭。
「再找不到加油站，咱們都得撂在半路上。」
一輛麵包車裡，司機盯著油表上不斷閃爍的紅燈，罵了一句，聲音里滿是焦躁。
旁邊坐著的人也跟著嘆氣，食物再多有什麼用，車跑不動，等後面的紅霧追上來，照樣是死路一條。
這樣的議論聲，在車隊的每一輛車裡都能聽到。
紅霧始終吊在後方不遠不近的位置，像是一頭耐心的凶獸，等著車隊油盡糧絕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清楚，在這條公路上，燃油就是命。
沒了油，再好的車都是廢鐵，再多的糧食都帶不走，最後只能淪為紅霧裡的枯骨。
重卡房車裡，蘇辰靠在駕駛座上，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
他的車自然不缺油，空間裡儲著從十幾個加油站收來的燃油，別說一輛重卡房車，就算養活一支車隊都綽綽有餘。
但他沒打算拿出來，也沒打算聲張。
末世人心叵測，露了底牌只會惹來麻煩。
輔助駕駛系統穩穩操控著車輛跟上車流，蘇辰閉上眼睛，感知著體內的序列進度。
村莊一行，兩隻1級詭異加上幾十隻普通喪屍，把序列等級進度推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精神力經過一天的休整，已經完全恢復。
他能感覺到，等突破到2級，恐怕連1級詭異都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消耗巨大。
就在這時，車隊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走在最前面的廂式貨車猛地亮起了剎車燈，車身緩緩停在了路邊。
緊接著，喇叭里響起王磊帶著幾分驚喜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車隊。
「前面有個加油站！規模不小！」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炸醒了所有人昏沉的神經。
整個車隊瞬間活了過來，原本蔫頭耷腦的人紛紛扒著車窗往前看。
果然，公路右側幾百米外，一片亮著模糊輪廓的建築靜靜立在夜色里，熟悉的加油機頂棚造型，哪怕隔著老遠也能認出來。
「加油站！真的是加油站！」
「太好了！終於有油了！再不補充燃油我這車都要熄火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色。
燃油就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刀，現在終於看到補給點了，誰能不激動。
王磊的車停在最前面，他推開車門下來，站在路邊閉上眼睛，全力催動領路人序列感知著加油站里的情況。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沉聲說道：「裡面氣息不複雜，沒有1級詭異，只有幾隻0級普通詭異，數量不多。」
他本意是先通報情況，等序列者們到齊了一起進去清場，穩妥起見。
可他話音剛落，後面的車隊裡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引擎轟鳴聲。
「只有普通詭異？那怕什麼！」
「沖啊！晚了油都被別人搶光了！」
「村莊那次是運氣不好撞上了厲害的，普通喪屍不都是慢吞吞的嗎，怕什麼！」
倖存者們早就被燃油危機逼紅了眼，一聽說裡面只有普通詭異，之前村莊裡的血的教訓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他們眼裡，普通詭異就是動作僵硬、走路一瘸一拐的靶子，只要跑快點根本追不上人。
與其等序列者清完場，好東西都被他們挑走了，不如自己先衝進去，先搶到油、先拿到物資才是真的。
第一輛轎車猛地竄了出去，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
十幾輛車像瘋了一樣，踩著油門就朝著加油站沖了過去，捲起一路塵土。
有人甚至還探出頭朝後面喊，催著後面的車快點，生怕去晚了連油渣都剩不下。
王磊站在路邊，看著呼嘯而過的車隊，緩緩搖了搖頭。
他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人性就是如此，好了傷疤忘了疼，只要利益足夠大，再深刻的教訓都能轉頭就忘。
他也懶得再勸，勸了也沒人聽，到頭來還得怪他危言聳聽。
「走吧，我們也過去。」
王磊轉身回到車上，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隨即發動車子，加速朝著加油站駛去。
米萌萌眉頭微蹙。
她也覺得這些人太衝動了，可她也沒立場多說什麼。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自然也要承擔選擇的後果。
蘇辰在車隊末尾，看著前面亂糟糟的場面，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沒急著加速，依舊不緊不慢地開著重卡房車往前晃。
裡面有沒有危險、有多少油，他根本不在乎。
他空間裡的油用不完，過來不過是走個過場，順便看看熱鬧，再收點物資掩人耳目。
幾分鐘後，車隊陸陸續續衝進了加油站。
這個加油站的規模確實不小，前後兩排加油機，整整八個加油位，每個加油位都對應著汽油和柴油兩把油槍。
加油站後側是一間不小的便利超市，玻璃門緊閉著，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況。
先到的幾輛車飛快地搶占加油機位置，一輛車裡擠著四五個人，分工十分明確。
司機留在車上，把車停到加油機旁，擰開油箱蓋等著加油。
剩下的人則推開車門，攥著麻袋和背包，瘋了一樣朝著超市跑去。
油重要，物資也重要。
能多搶一點是一點，誰也不想落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