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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同盟初成

  巴茨醫院,化驗室。

  茉莉抱著一堆半人高的文件盒走進化驗室,喬安從她手裡接過放在一旁的桌上;夏洛克站在操作台前,等待儀器預熱期間,他對華生道:「亞麻籽油,約翰。」

  華生擰開透明塑料小圓盒,遞給了夏洛克。

  夏洛克用鑷子夾起一塊樣品,丟進試管,再用滴管滴了幾滴試劑,溶液瞬間變成琥珀黃色。

  喬安放下資料後,和華生站在了一起。兩人翻著剛列印的照片,沉下心來認真分析。

  「這幅塗鴉。」華生把塗鴉放在桌上,指尖點了點彩色的木屋,「會有什麼隱喻嗎?」

  喬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塗鴉上的元素,與過去兩個月整理的所有線索進行了交叉對比。

  黑色背景、白色火柴人、彩色木屋、黃色蜜蜂——孩子們的想要表達的意思很淺層,但莫里亞蒂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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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是莫里亞蒂,我會怎麼做呢?」喬安喃喃自語,「我會利用小孩的畫去引起他們的注意,這人無論是夏洛克,還是喬安,亦或是約翰。只有看到這幅畫的人,才能去小木屋,才會發現殘損的童話故事。」

  「就算不是我想要的人發現了這篇故事,她/他也不理解這表達了什麼,只有本人才理解《影子》代表了什麼。」

  華生皺眉,「目的呢?莫里亞蒂大費周章就只是要我們有人發現這個故事?」

  「目的?」喬安抽出殘頁童話的照片,除卻沒有標題的一頁,剩下的故事被她按頁擺放。她看著最後一頁,輕聲念出學者的結局:「……行刑那一刻,影子正舉起酒杯,向他的公主微笑。」

  「再也沒有人記得學者的名字,他的影子替他活了下去——活得比任何一個真實的人,都更像一個人。」

  「目的……?」

  喬安的大腦瘋狂推演著,所有零散細碎的線索在腦里不斷拼湊,又不斷割裂,直到一條相互咬合的推理線,模糊地破土而出,終於在她腦海里緩緩成型。

  「或許,這是一場針對我的心理博弈。」喬安的臉微微泛白,「莫里亞蒂在告訴我,『你的身份可能來自另一個人——一個你從未見過、但與你共享某種本質的人』。」

  操作台前,茉莉將夏洛克提取出的溶液進行了分析,而後將PH試紙的測試結果告訴了他:「是鹼。」

  「謝謝你,約翰。」夏洛克盯著顯微鏡,說。

  茉莉糾正道:「是茉莉。」

  夏洛克沒有反駁:「是的。」

  結合茉莉的分析結果和他的觀察結果,夏洛克一連得出綁匪的腳印里蘊含了白堊和瀝青兩種物質;接下來,他用剩下的樣品分別做了實驗,又得出第三種和第四種物質:磚灰與植被。

  夏洛克換了另一個玻璃載片,接著觀察顯微鏡。他一心二用,觀察的同時又思考起了莫里亞蒂留下的那句「I O U」.

  他骨節分明的指尖輕點機身,喬安那晚顛三倒四的話在記憶里沉浮。夏洛克明顯感覺,這一次,莫里亞蒂不只針對他,隱隱也在針對喬安,原因無外乎兩點:一、莫里亞蒂喜歡天才,而喬安展現了天賦;二、就是他和喬安的關係。

  「I…O…U.」夏洛克呢喃道,根據方才的觀察結果,他偏頭看了一眼報告,腦里閃過甘油分子的化學式,一時沒有得出第五種物質是什麼。

  夏洛克看回顯微鏡,繼續觀察。身邊的茉莉靜了靜,躊躇詢問:「你那句『我欠你的』是什麼意思?」

  華生從操作台前走過,夏洛克抬頭看了一眼,而後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工作。茉莉轉身看向夏洛克,又說:「你說了,『我欠你的』,你工作時一直在嘟囔那句話。」

  「沒什麼,自言自語。」夏洛克果斷否認。

  茉莉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你有點像我爸爸。他去世了——Oh,不,抱歉。」話落,她察覺到冒犯,想要立刻補救,卻被夏洛克打斷:

  「茉莉,別費心和我聊天了,你真的不擅長這一點。」

  茉莉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濁氣。每次站在夏洛克面前,被她刻意逃避的感情就像無法受控的洪水,肆意傾泄。她會害怕、會自卑、更會在心底悄悄埋怨,恨夏洛克是根木頭。

  可木頭似乎沒有下載情感模塊,因而讓她的示好顯得多餘又可笑。儘管身邊人滿懷善意,但女性的細膩總讓她感到難堪。

  因此,兩年前,也就是擊劍之夜的第二天,她邀請喬安來測試新設備,喬安說夏洛克是更好的測試人選時,她婉言拒絕——她怎麼說的?Oh,她說她準備放手了。

  可放手不是說說而已,更何況她和喬安時不時還有約會。她們有很多共友,偵探先生就是其中之一,因此話題總不可避免地都會涉及到夏洛克。

  時間一久,她漸漸脫敏。反正平日並不怎麼遇到他,她一個人工作,空閒時就約喬安出去玩,日子倒也過得自在。直到前段時間,某個深夜,她才加完班,就接到一通夏洛克的電話。

  她當時瞬間懵了。

  黑夜,會放大人的無數情緒,包括積壓已久的感情。夏洛克分明只提了一個簡單的請求,就是希望茉莉幫他隱瞞一下行蹤,若喬安或華生問起,便說他白天在巴茨醫院解剖屍體。她沒問為什麼,直愣愣地「嗯」了一聲,直至手機掛斷,她都還保持著呆愣的姿勢。

  胸腔里不斷翻湧的感情告訴她,她根本就放不下這個人。

  於是,儘管現在茉莉還是受不了夏洛克毒舌的屬性,但她依然會找話題。

  「他彌留之際總是很高興,很可愛,」她看向夏洛克說,「除非是在沒人的時候。」茉莉視線往下,似乎憶起了往事,「我見過一次,他看起來很難過。」

  「茉莉。」夏洛克平靜開口。

  茉莉沒有理會,抬眸繼續說道:「你以為他看不到你時,你看起來也很難過。」

  夏洛克聽了這話,心中某一處微微鬆動。他微微抬眼,軍人挺拔的身姿和顧問微卷的長髮映入眼帘。他沒來得及處理這是怎樣的反應,身體就帶動他偏頭,看向了茉莉。

  茉莉看著眼前灰綠色的雙眸,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你還好吧?別只對我說你很好,因為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當別人看不到你時,你會很難過。」

  不可否認,茉莉很懂夏洛克。並且女性天生的語言優勢,被她用溫柔的嗓音緩緩道出,就像春天的溪流,在聽者心間淙淙淌過。

  夏洛克的腦子短路了。單獨相處時,茉莉總會說些不合邏輯的話,而他的腦子在面對這些話題時,無法處理,因此他只能暫時將它們積壓,直到某一天再次被他翻出來。

  「你可以看到我啊。」須臾,夏洛克乾澀地回應。

  茉莉搖了搖頭:「不算我。」

  夏洛克不解,茉莉低下頭,說:「我想說的是,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做的,有什麼你需要的,任何事——就像之前那樣,」她看向他,藍色的眼裡充滿了「被需要」的希冀。

  「你都可以來找我。」茉莉微笑道,聲音微微顫抖,「不,我是說,如果你有什麼需要來找我就行。」

  在茉莉和夏洛克說話的間隙,華生忽然想到自己的筆記本混雜在文件盒裡,便繞過操作台將其拿了回來。

  喬安很快從方才的推論中回過神,心裡也明白了,這次莫里亞蒂不僅只針對夏洛克一人。

  「約翰,你一定要牢記那晚你看到的線索。」不知怎的,她有些惶恐地囑咐華生。

  華生無語地翻開本子,「我親愛的小姐,要不你再寫一遍下來呢?」

  華生的話裡帶著調侃,但敏銳的直覺始終無法讓喬安心安。她接過本子和筆,將那七條線索完整地記錄了下來,並在此基礎上,增添了一些新的推論。

  比如,痕跡那一條,喬安在後面加上了「麥考夫」的名字;最後關於「關聯」的這一條,喬安將莫里亞蒂的定位寫了出來:廢墟之上唯一一個不需要被定義的人。

  「什麼意思?」華生疑惑詢問。

  喬安放下本子和筆,無法說清楚直覺這種東西。直覺,沒有任何事實證據支撐,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她該如何對華生解釋?

  「直覺,我不知道怎麼說。」喬安揉了揉太陽穴,「約翰,我們來想想失蹤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