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街221B里,夏洛克手機的簡訊提示音再次乍響。華生放下報紙,起身行至書桌前,嗓音略微沙啞:「我來看看?」
廚房裡的夏洛克沒有回應。華生知道夏洛克默許了,便懶懶地點開屏幕,視線一掃,眼裡瞬間閃過駭然。
「夏洛克。」他大步跨進廚房,手機懸在半空里,「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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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接過手機,一條充滿挑釁的簡訊映入眼帘。
來塔山玩玩啊。——吉姆·莫里亞蒂x.
結尾的X一如莫里亞蒂嘴角那抹畸形的笑,夏洛克只是看了一眼簡訊,眼前就自動浮現出莫里亞蒂陰惻惻的臉龐。
塔山?
他目光一凜,在空中對上了華生的視線。一藍一綠兩雙眼睛,都傳遞出了相同的情緒。
下一秒,華生掏出手機,按下了喬安的號碼。
該死,不會這麼巧合吧?
昨晚在做人偶時,喬安提過她今天和茉莉有約。一旁喝紅酒的華生聽得真切,她們約會的地點正是倫敦塔。
電話「嘀嘀」兩聲,沉穩的女聲混雜了警車的鳴笛聲,一起撕碎了221B的寧靜:「Oh,約翰,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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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前,倫敦塔。
喬安站在角落,將莫里亞蒂的挑釁盡收眼底。她深諳一直縮著不是辦法,便故作鎮定地邁進孤燈灑下的光圈裡,奔赴第三場單獨與莫里亞蒂的對手戲。
喬安屏息斂神,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踱至王冠的正面,與這位犯罪顧問間隔一拳的距離,肩對肩站立。
身後是來往的人群,身邊是給予她噩夢的瘋子。
莫里亞蒂摘下一隻耳機遞到喬安面前,挑了挑眉,「聽聽?」
喬安冷著臉,睥睨了一眼,又平靜地收回目光,欣賞這頂高貴的王冠。
冷風穿堂而過,掀起她的衣角,拂亂耳邊碎發,唯臉上神情不變,依舊是淡淡的、冷冷的。
莫里亞蒂見她不接,也不覺尷尬,輕笑一聲收回耳機,重新戴入耳中。
《賊喜鵲》輕快而又張揚的序曲依舊在他耳里流淌。音符漫過冰冷的石拱,混進了從穹頂落下的冷霧裡,在兩人肩對肩的罅隙中纏成細密的惡意。
「真有意思。」喬安突然冷嗤一聲。
莫里亞蒂微微側身,偏頭望向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誇張地耳語:「多—謝—夸—獎?」
他陰陽怪氣的語調,驟然將喬安拽回一年半前泳池邊的陰影。那時她被他視作一件完美的藝術品,禁錮在冰冷的十字架上。夏洛克用她留下的備用機破了局,這位瘋子藝術家爆發出狂笑,直言她給了他莫大的驚喜。
她當時怎麼回應的?Oh,就是莫里亞蒂剛說的那句話——多謝誇獎。
「你的品味真的很差。」喬安不接這茬,連一個目光都不屑於給他,「《賊喜鵲》?怎麼,在做自我介紹嗎?」
「天哪,音量原來這麼高嗎?」莫里亞蒂裝模作樣地捂嘴,又嬉皮笑臉地將臉湊至喬安耳邊,仿佛一對感情甚篤的愛侶:「品味差?」
「可我偏愛偷竊王權,偏愛擾亂秩序,偏愛……讓你時時刻刻記得我。」
溫柔得如同告白誓言的字句,緩緩彌散在冷霧裡。餘下的危險緩慢繞樑,相互交織成網,漸漸籠緊喬安的心。
一點、一點,慢慢收縮,如同溫水煮青蛙,逐漸令人喘不上氣,無法呼吸。
喬安不願露怯,至少在這個犯罪顧問前不能膽怯。她冷笑出聲,專業的英腔脫口而出:「Oh,先生。您這話不該說給我聽,而該給夏洛克聽聽。」
莫里亞蒂聞言,低低笑出了聲。他笑意溫柔繾綣,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瘋狂。他沒有退開,依舊近距離地貼著她的耳畔,呼吸溫熱、字句輕緩,卻帶著刺穿一切的篤定。
「不,」莫里亞蒂用氣聲輕聲道,「我在同時和你們兩人對話。」
喬安偏頭,近距離對上了一雙狂熱的灰藍雙眸。
這雙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病態、偏執、占有,四種不同的危險相互糾纏,不死不休。
「同時對話?」喬安唇角上揚,彎出一抹極淡的笑。
她很清楚,莫里亞蒂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夏洛克一個。因此,就算這個瘋子無論說了多少吹捧她的話,她全都拋之耳後,並始終把自己擺在迷局之外,冷眼縱觀全局。
「莫里亞蒂。」喬安再次湊近,近得兩人的呼吸在冷霧裡短暫交融,「一年半來風平浪靜。再次邂逅,你只為說幾句無病呻吟的軟話嗎?」
冷霧在空中飄蕩,秋風瑟瑟,孤燈搖晃。
人群里,展櫃前,瘋子在左,天才在右。莫里亞蒂身體朝前,貼近了喬安瘦弱的肩膀。他在她耳邊呢喃:「一年多以前的炸彈遊戲,你還沒有領取贏家獎勵呢。」
「親愛的莎士比亞小姐,我等了快一年半,實在忍不了了,所以選擇親自給你送來。」
「你會喜歡的。」
話落,莫里亞蒂迅速拉開距離,左右歪了歪脖子,活動筋骨,似乎準備……大幹一場?
喬安被這個推演驚了一下。她忽然想起,方才在室外時,莫里亞蒂在用手機拍攝——他真的只是拍攝嗎?還是……?
一個念頭隱隱浮現。喬安的心「咯噔」一下,不禁暗暗咬牙切齒:這個瘋子!
十一點整,莫里亞蒂嚼著口香糖,揚起一直握在手裡的手機,重重按下屏幕。
刺耳的警報頓時拉響,冰冷機械的女聲無情地提示:「情況緊急,請離開。」
遊客立刻向外跑去。喬安此時此刻才意識到,莫里亞蒂要幹什麼。
他從不為她而來,這場犯罪是他送給倫敦的禮物。在他設計的舞台劇里,沒有她的位置。因此,他絕不可能提前預知她會出現在這裡。
一切都是臨時起意。
撞見喬安的那一刻,這個瘋子當即改變主意,刻意與她周旋拖延,不過是想順勢將她拽入這場滔天禍事,讓她這顆娛樂圈冉冉升起的新星,同他一起,淪為全英熱議的頭版醜聞。
喬安忽然想到一個被譽為「文學史上最完美的迷人惡魔」——《奧賽羅》里的伊阿古。
這位「無動機之惡、為惡而惡」的「優雅的虛無主義者」,與莫里亞蒂簡直如出一轍。
同樣都是「智慧與邪惡共生,魅力與殘忍一體」般的存在。
可惜,她從來不是《奧賽羅》里被伊阿古輕易摧毀的苔絲狄蒙娜。
昏暗的甬道里,很快只剩下喬安和莫里亞蒂兩人。冷霧縈繞,燈光搖曳,瘋子肆無忌憚地嚼著口香糖,戲謔地注視著眼前這位容易被人忽略頭腦的天才。
喬安冷靜地抬眸回視。這時,一個保安向兩人走來。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世界瞬間陷入緩慢而窒息的靜音。
光影在冷霧裡流動成模糊的殘影,她清晰地看見莫里亞蒂的手探入上衣口袋,動作優雅且從容。
她心臟緊縮,身體先於大腦行動,卻仍慢了一步。
「先生、小姐,我必須要求你們離……」
保安話音未落,便眼前一黑,猛地倒地。莫里亞蒂將噴霧收回衣袖,笑容玩味:「你剛才想阻止我,對嗎?」
喬安閉了閉眼,昏暗的燈光灑在臉上,明明滅滅間,藍色的眼裡閃過無數情緒。
「莫里亞蒂,」最終,她冰冷地凝視眼前的瘋子,字字句句異常清晰,「我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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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生和夏洛克趕到倫敦塔時,恰好撞見喬安被兩個警察帶出展台。
初秋中午,陽光輕灑,黑髮紅唇的女人被兩個警察一左一右護送著,從展台里款款而出。仿佛這裡不是被捕現場,而是某個大熱秀場。
一早趕來的媒體趁亂拍攝。儘管現場有警察阻攔,但並不妨礙這些媒體拍照。華生下了車,出於維護朋友的心,態度強硬地上前,要求他們即刻停止拍攝。
夏洛克跟在華生後面,借著身高優勢,目光穿過黑壓壓的人群,與喬安遙遙相對。
她的頭微微偏向警車,戴著手銬的手微不可察地往黃藍警戒線指了指。
夏洛克眸光微暗,輕輕頷首。
喬安紅唇輕咧,不知哪家媒體恰在此刻按下了快門。媒體低頭,只見相機上,黑髮紅唇的女人處於明暗之間,咖色的衣擺隨風輕揚。她腕間的手銬泛著清冷的光澤,像極了時尚單品,襯得女人的皓腕如雪。
美,美得荒誕。這位在大眾眼裡較為神秘的女士一向低調,怎麼今天如此高調?高調到竟直接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