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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次驚變

  在同一片漆黑的夜空下,位於倫敦兩個不同位置的人,正透過電波,在進行一場關乎生死的利弊角逐。

  麥考夫敲擊杯壁的手驟然一頓。良久,他抬眸望月。月光渾濁,似覆一層薄紗。一如喬安方才暗諷的那樣,這也正是他心底最深的顧慮。

  「查爾斯·奧古斯都·馬格努森。」他平淡地吐出一個名字,僅此而已。

  這個名字一出,喬安的思維宮殿裡頓時閃過無數相關的資料。

  沒有,什麼都沒有——她全部的記憶書架上,查無此人。

  一縷輕風穿窗而入,寒意逐漸漫上心尖。喬安平靜的嗓音終於裂開一道細微的裂痕:「……什麼?」

  麥考夫放下高腳杯,背倚窗沿,朦朧的月光盡數灑在背上。他的臉隱在黑暗裡,無人可知他的神情,唯聞冷淡而平靜的聲音,緩慢地迴蕩在半空:「你要的催化劑,他的公司是唯一的代理商。」

  「並且,採購記錄不在軍方資料庫,在他自己的保險柜里。」

  喬安聞言,放下手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馬格努森是誰?竟然掌握著連麥考夫都無法調動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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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告訴我,我無法查到?」她又拿起手機,盡力保持語氣平淡。

  「我在告訴你,你的方向出錯了。」麥考夫端起酒杯,輕抿酒液,「動用你聰明的大腦想想,莫里亞蒂不會把線索放在我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他選擇馬格努森,就是要讓你明白——有些門,你根本敲不開。」

  喬安閉了閉眼,此刻理智占據了上風。她緩緩睜眼,一雙藍眸盈滿沉靜:「那麼你呢,福爾摩斯先生?」

  麥考夫沒有應答,而是微微仰頭。黯沉的月光灑上他的側臉,半明半暗裡,蘊藏著政客的城府與計謀。

  喬安輕輕嘆氣,目光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線索牆前夏洛克的照片上。

  「先生,你該明白。」喬安直接點明了利害關係,「莫里亞蒂既已對我下手,焉知下一個不會是夏洛克。」

  麥考夫的眉心微微鬆動。他又何嘗不知?

  「資料庫權限我解不開。」麥考夫終於開口,「但馬格努森的私人檔案……有一個人能夠幫你。」

  「誰?」喬安打開書桌上的電腦,屏幕的藍光瞬間撲面而來。

  「你。兩次權限被拒,你的大腦早已記下諸多細節。其中有個廢棄的研究項目,項目負責人曾任職馬格努森公司的技術顧問。」麥考夫沒把話說滿,而是留有一定餘地。

  喬安既然選擇讓他下場,那他只負責提供滅火器。至於如何滅火,那就是喬安的事了。

  「給你一個忠告。」麥考夫放下高腳杯,轉身抬手輕扶窗沿,指尖富有節奏地敲擊邊緣。他抬眸望向夜空高懸的孤月,冷聲道,「別只盯軍方記錄,有時答案就在某些公開的資料里——只是有些愚蠢的金魚總不記得查看。」

  猝不及防被天才的哥哥嘲諷,喬安挑了挑眉,波瀾不驚地還擊:「至少我會主動破局,福爾摩斯先生,而不是站在棋局之外,做只會點評金魚的執棋者。」

  「那就讓我看到你的價值。」麥考夫沒有理會喬安的挖苦,端起酒杯喝完最後一口紅酒,醇厚的酒液緩緩滑進了喉嚨,「我不需要無用的人,夏洛克也不需要。」

  言落,他結束了通話。彎月高懸,黯淡朦朧,顯然風暴未來,危機未消。

  憶起方才那位年輕女士語氣里的尖銳,麥考夫無所謂地放下酒杯。她不信任他,同樣,在他眼裡,選擇信任她只是目前的最優路徑罷了。

  /

  同一時刻,德文郡,達特穆爾,巴斯克維爾。

  「快來,夏洛克!求你了!」

  華生壓著嗓子,額上浸出薄汗。他警惕地透過縫隙,昏暗的暖紅燈光里,什麼都沒看見,可野獸的嘶鳴卻一直在耳邊縈繞。

  「砰!砰!砰!」

  猛烈的心跳聲一下接著一下。電話那頭,偵探的聲音安定且平穩:「好的,我這就來找你,接著說。」

  「不行,它會聽到我的!」冷汗浸濕衣衫,華生抹去滑到眼角的汗珠,緊繃地弓背,手臂環住雙膝,在狹小的空間裡,以防禦的姿態應對未知。

  夏洛克沒有不耐煩,而是放慢語速,罕見地一字一句道:「接著說,你看到什麼了?」

  華生聞言,慢慢地挪到鐵籠前。透過白布的罅隙,他只看到暗紅的一片。野獸的長鳴不絕於耳,但那隻令他心驚膽戰的獵狗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約翰?」

  「嗯,我在呢。」華生沙啞地回應,看了半天,繼續低聲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我能聽見它——剛才喬安說這只是幻覺,夏洛克,夏洛克,為什麼幻覺會這麼真實?」

  電話那邊的夏洛克忽略了華生口中關於喬安的提醒,繼續沉穩地引導華生:「冷靜,保持冷靜,約翰。你看到它了嗎?」

  華生深深咽了一口唾沫,潤了潤乾澀的嗓子,「沒有。」

  下一秒,野獸的長鳴越發陰戾刺耳、步步緊逼。華生只聽到「嘣」的一聲脆響,理智的弦徹底嘣斷。他麻木地直起身子,後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鐵籠上,失神呢喃:「看到了。」

  巨大黑影在白布上緩緩晃動,華生又想起了那頭消失的恐怖獵狗,心跳聲與嘶鳴聲交織轟鳴,徹底將他淹沒。

  「它在這裡,在這兒。」

  華生絕望了。

  那是種他從未有過的絕望,即便從前經歷過無數的槍林彈雨、生死關頭,他都未曾體會過的絕望。

  ——確為致幻劑。

  「綜合現有證據,看來我們距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

  「約翰!致幻劑!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大腦在欺騙你!」

  ……

  一女一男的聲音在華生耳畔驟然響起。他緊攥手機,正重建理智。

  可下一刻,實驗室大燈驟亮,一道許久未見的身影,逆著刺眼強光,緩緩出現。

  是夏洛克。

  他一把掀開白布,打開鐵籠,蹲到華生身邊,大手撫上了摯友的肩膀:「你還好嗎,約翰?」

  看到好友,華生不知從哪兒生出勇氣,乾脆利落地起身,鑽出鐵籠,邊走邊說,速度飛快:「天哪,就是那隻獵犬!」他回頭,速度沒有減慢分毫,「夏洛克,它就在這兒,我發誓!」

  華生激動得連聲調都發生了變化。他往低溫實驗室方向走去,反覆跟身後的人強調:「夏洛克,肯定是的!」他左右看了看,實驗室里一片明亮,且空無一物,就連剛剛嚇了他一跳的猴子都消失不見了。

  他手忙腳亂地在空中比劃,不停地反問夏洛克:「你看到它了嗎,你一定看到了,對不對?」

  華生異常激動,甚至迅速否定了喬安的判斷——那不是幻覺,那一定是真的!他的大腦沒有欺騙他!

  他失態地喘著粗氣,一如前晚夏洛克的模樣。夏洛克眨著雙眸,右手有力地隔空安撫:「沒事了,現在沒事了。」

  華生崩潰地大叫:「不,有事,怎麼會沒事?!我看到它了,我錯了!」

  他氣喘吁吁地凝視著面前的人,強烈地希望獲得夏洛克的認同。

  但偵探記仇得很,微微側頭,移開視線,嘴角輕輕上翹,說的話裡帶著欠扁的輕佻:「別急於下結論。」

  「什麼?」

  「你看到什麼了?」夏洛克回頭,挑了挑眉,看著華生問。

  「跟你說了,我看到那隻獵犬了!」

  「『體型巨大,雙眼通紅』,」夏洛克語速飛快,華生插話道,「沒錯。」

  夏洛克繼續描述:「『發著光嗎』?」

  「對。」

  夏洛克笑著搖頭拒絕,「No.」

  華生呼吸紛亂,氣息喘促,還沒有跟上偵探的思維:「什麼?」

  「發光的事是我編的。」

  華生不可置信地轉身,試圖找到那隻獵犬向夏洛克證明他所言非虛。豈料夏洛克根本沒給他機會,上前一步,語速飛快:

  「我跟你說了,你就以為自己看到了。其實喬安說的是對的,你的大腦背叛了你。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因為你被下了藥,我們都被下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