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夏,英國·倫敦·貝爾格萊維亞區·伊頓廣場44號。
艾琳·艾德勒揚起手上的鞭/子,微微抬起下顎,清晰的下頜線在暖光裏白得透明。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沙發上的人,高傲得宛如國王。
「砰砰砰。」
艾琳漫不經心地斜睨了一眼,沙發上的人立刻會意,光/著身子便去開門。門外,是秘書凱特,她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有消息了。」凱特言簡意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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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嗯」了一聲,聽不出任何情緒。沙發上的人趕緊穿衣,而後格外虔誠地吻了吻她的手背,溫柔得仿佛在對待神明。
礙事的人離開後,凱特將手機遞給艾琳。簡訊上只有一句話:他說,要麼來,要麼永遠不來。
下面附帶著時間和地點。艾琳扔掉鞭/子,慢條斯理地穿上鏤空/蕾/絲睡衣,諷刺地勾唇:「同為英國人,約在柏林相見?」
凱特推了推眼鏡,「他說,對方最近主要活躍於那一帶。」
「那就去訂票吧。按照見面的時間、地點,訂最晚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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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德國·柏林·愛樂音樂廳。
艾琳身著黑色薄紗長裙,領口開到鎖骨處。其實對方送過一條白色的高昂禮服裙,卻被她留在了倫敦的衣櫥里。
她想,那不是身價,而是枷鎖,她要自己決定穿什麼衣服。
艾琳緩步邁過葡萄園式觀眾席,目光投向私密性最好的二樓包廂,步伐異常沉重。
二樓,身穿菸灰色西裝的男人,翹著二郎腿,悠閒自得地觀看台上的演奏。
男人沒打領帶,襯衫上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都沒繫上。似乎對他而言,這裡不是優雅的音樂廳,而是私人辦公室,可以為所欲為。
艾琳脊背筆直地落座。她沒有觀看演奏,反倒目光炯炯地看著男人,輕飄飄的眼神卻極具入侵性。
「你手裡的那批照片,」男人偏頭,玩世不恭地用變化的腔調問道,「柏林市長的那幾張拍得不錯,用什麼鏡頭拍的?」
艾琳揚起戲謔的笑:「莫里亞蒂先生,這似乎與你無關?」
「嗯……」莫里亞蒂拖長了音調,不滿她的態度,「我不喜歡你的態度,怎麼辦?」
艾琳用舌尖狠狠地抵了抵後槽牙,放在膝上的雙手緊了緊。放鬆,別被他看穿,艾琳自我安慰。
「那想來我們沒什麼可談的。」話雖如此,但她知道,她沒有選擇離開的機會。於是,她只是淡淡地轉移了視線,看向舞台。
莫里亞蒂來了興趣,起身繞著艾琳轉了一圈,然後出其不意地湊上前去,貼在她耳邊輕聲詢問:「那你為什麼要來呢?」
艾琳沒有看他,繼續看著演出,聲音波瀾不驚:「那是因為,莫里亞蒂先生沒給我選擇的機會。」
來,或搏一線生機;不來,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聰明的女人。所以,我不找你買照片。」莫里亞蒂滿意地坐回法式扶手椅上。
艾琳挑眉,望向他:「你答應合作了?」
「是,我喜歡聰明人。」莫里亞蒂漫不經心道,「不過,合作細則由我定,而你負責提供情報,自然,我會給予你想要的庇護。如何?」
事到如今,艾琳沒有拒絕的權利。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丟在了莫里亞蒂的身上,「這是見面禮。」
莫里亞蒂拿起照片瞧了一眼,又看著艾琳的背影逐漸消失,誇張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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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回籠。
艾琳站在廢棄發電廠內,摁斷了通話。然後,她翻出和夏洛克的聊天簡訊。全是她單方面的聊天,夏洛克這個冷血的男人沒有回覆過一條簡訊。
Oh,難啃的骨頭。她暗想。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一串沒有備註的數字。艾琳點開,屏幕上只有兩個字:快點。
她面無表情地回覆:別催。
握著手機,艾琳籠統地回憶了一下整樁醜聞案。越往後想,她越發驚覺,這場遊戲目前在逐漸脫離掌控。
她沒想到會惹來CIA的特工。在她的設計下,這是一場僅限在英國的智力與追逐。但沒料到,就在她得到莫里亞蒂想要的東西後,那群特工便對她展開了極盡追殺。
因此艾琳不得不兵行險招,將這部可拍照的手機當作聖誕禮物,送給了夏洛克;她再按照計劃的那樣,動用一些小手段,蒙蔽了所有人,包括那群美國中情局的特工。
若此招不成,她還有辦法。艾琳忽然想到華生醫生的博客上,那張線條分明的下顎和微微上揚的紅唇照,淺淺地笑了笑。
艾琳相信她,一定會照做。
「他在寫一首傷心曲,不吃東西,很少說話,偶爾給電視節目糾下錯。」
站在暗處的艾琳透過縫隙,終於看見了她一直等的人。
她攏了攏耳邊的盤發,雙手抱胸,伴著來人說「我說他心碎了,但他可是夏洛克」的話,款款而出。
「他一直都這樣。」來人回頭,看見艾琳,表情瞬間空白。
艾琳莞爾一笑:「上午好,華生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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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早的時候,貝克街221B。
喬安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掛著兩個黑眼圈現身客廳。她站在走廊口,看著瘦高的背影,音虛氣短地問:「徹夜未眠?」
夏洛克置若罔聞。他拿筆在樂譜上寫了幾筆,又架起小提琴,閉眼演奏。
看來,夏洛克非常在意艾琳的死。
「有個東西,我想給你看看。」喬安折回房間,拿出了艾琳送給她的禮盒,回到客廳,走到夏洛克身邊,將空禮盒遞給他,「或許會讓你有意外收穫。」她在半空里掂了掂禮盒,示意夏洛克。
夏洛克掃了一眼。咖色的禮盒,即喬安最喜歡的顏色;上面用深棕色綢帶綁著蝴蝶結,送禮者具備一定審美;禮盒尺寸大約為31×22×1cm,適宜裝下扁而薄的禮物,比如紙?
「追求者送的禮物,女,年齡二十七八至三十出頭,細心,熟悉你的喜好,不過禮物略遜,或許是情侶間的小情趣。」他語速飛快地推理之後,滿不在乎地拿起了琴弓。
「不愧是老師。」喬安把禮盒塞給了夏洛克,「有時上手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禮盒上手的一剎那,夏洛克便察覺不對。剛才受視覺限制,他沒看見禮盒底部;現在掌心接觸到底部後,他才覺出端倪。
夏洛克按下按鈕,夾層彈出。他拿起禮盒,借著天光觀察,發現夾層里還粘著一片枯萎的花瓣。
「這是……」夏洛克捏出了那片花瓣。天光之下,捲曲的花瓣與在泳池邊被扯碎的玫瑰花相重合;聖誕夜裡,喬安滿腹心事地向他求助。
頃刻間,他得出了一個全新推論。
「轉機,對吧?」喬安接話道。
夏洛克終於看向了喬安:「不是追求者,是艾琳·艾德勒。以及,莫里亞蒂。」
喬安點頭。哈德森太太忙完廚房的事後,走進客廳;華生也打著哈欠走出走廊,差點與哈德森太太撞上。
「當心些,小伙子。」哈德森太太手上端著冷掉的早餐,向華生做了個眼神示意:夏洛克沒吃早飯。
夏洛克不語,拿出那部可拍照的手機,忽然問:「艾琳·艾德勒送你的禮物,是什麼?」
喬安搖頭,「Secret(秘密).」某種意義上來說,那的確是一個秘密。
「在說什麼?」華生穿上外套,靠近兩人。
喬安指了指夏洛克手上的手機,努了努嘴:「密碼。」
「密碼?」華生雙手插兜,「我想,一定是一串具有意義的數字。」
華生的話仿佛提醒了夏洛克,他猛地指向書桌上的電腦,然後捧起手機,一邊解釋一邊說:「約翰,你說得對。你的博客瀏覽量還停留在1895!」
「是啊,或許壞了。」華生看了一眼屏幕,說。
喬安倒是皺了皺眉,沒跟上天才的邏輯:華生的博客瀏覽量和艾琳的手機密碼有什麼關係?難道艾琳會瀏覽華生的博客?又或是博客瀏覽量沒變化出自艾琳手筆?
不過,喬安想到方才夏洛克說的「對方熟悉你的喜好」,在心底默默地對第一個問題做了肯定回答,艾琳說不定真會看華生的博客。
夏洛克按下了1895四個數字,密碼顯示錯誤,並提醒他還有三次解鎖機會。
他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回答了華生的問題:「就是壞了。」夏洛克架起小提琴,又開始了演奏。
華生慢慢走到廚房,有些事情需向哈德森太太確認。
窗前,喬安正沉浸在夏洛克的演奏中,忽聞他的聲音道:「你為什麼替她開口?」
「因為我不信她會死。」喬安言之鑿鑿地回答。
「無理無據。」夏洛克嗤之以鼻。
喬安無所謂地聳聳肩:「那我換種說法:我欽佩她的手腕,也期待與她再次交鋒,如何?」
樂曲聲突然悠揚了起來。看來,演奏者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喬安轉身,看了廚房一眼,發現華生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