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深秋的冷雨斜掃過老舊的錦繡居民樓。
牆面斑駁起皮,樓道光線昏暗,潮濕的水汽常年積在樓棟縫隙里,揮之不去。
轄區派出所接到住戶舉報。
五單元四樓,連續三天飄著怪異的腥腐味。
味道不濃烈,極淡,混在潮濕霉味里,不容易分辨。
直到今天傍晚,住戶路過四樓門口,看見防盜門底部縫隙,緩緩滲出暗紅色粘稠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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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漬沿著門框邊緣,一點點漫到台階,幹了又滲,反覆疊加。
周立東帶隊抵達現場。
整層樓道安靜無聲。
四零二室防盜門緊閉,老式鐵質門框鏽跡厚重。
鎖孔位置積滿暗紅鏽垢,顏色比普通鐵鏽更深、更沉。
警員上前敲門。
無應答。
反覆叩擊門板,屋內始終死寂。
技術組上前查驗門鎖。
門鎖完整,無撬動、無外力破壞痕跡。
鎖舌卡死在閉合狀態,是內部手動反鎖的物理形態。
門窗全部閉合、鎖死。
標準封閉式密室。
破鎖開門的瞬間,一股悶沉的腥腐氣撲面而來。
屋內採光昏暗,陳設規整得過分刻意。
玄關鞋架上,整齊擺放兩雙男士皮鞋、一雙居家拖鞋。
沒有女鞋、沒有童鞋、沒有多餘鞋履。
客廳茶几乾淨透亮,杯盤歸位,沙發坐墊平整。
電視櫃無雜物,桌面沒有化妝品、沒有飾品、沒有女性生活用品。
廚房台面乾燥,廚具擺放有序。
衛生間台面空空蕩蕩,沒有洗漱杯、沒有護膚品、沒有毛巾。
整套兩居室,處處乾淨、處處空曠。
完全是一名獨居中年男人的居住狀態。
沒有第二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戶主周凱,四十二歲。」
鄭凱對照戶籍信息,掃視全屋,「登記信息確實是獨居,無配偶、無共居人員。」
蘇瑾緩步走完整套房屋。
視線掃過牆面縫隙、牆角死角、家具背後。
屋子太乾淨了。
乾淨得不像正常居家,更像刻意清空、刻意抹平痕跡。
林嵐帶隊開始全屋初勘。
地面、桌面、把手、開關,指紋單一。
全屋只檢出一組指紋,全部屬於戶主周凱。
沒有第二人的指紋。
沒有第二人的足跡。
唯獨防盜門底部的暗紅水漬,成分異常。
現場取樣快速顯色。
試劑瞬間浮現暗紅光斑。
「不是鏽水。」
林嵐眼神沉下,「是稀釋後的體液滲液,混合牆體潮氣,氧化變色,偽裝成鐵鏽水漬。」
腥腐味的源頭,就在屋內。
可全屋空曠,不見人影。
技術組立刻對全屋噴灑魯米諾試劑。
大面積藍白螢光,瞬間鋪滿臥室整面背景牆。
螢光深淺交錯,層層疊疊。
牆體表層塗料之下,藏著大片乾涸的體液殘留。
牆面局部水泥色澤新舊不一。
中間一塊區域,水泥質地更細膩、更乾淨,和周圍老舊牆體格格不入。
是後期人工封砌的痕跡。
「牆裡是空的。」
周立東抬手示意,「破拆。」
電鎬切入牆面。
水泥碎屑簌簌掉落。
表層老舊塗料剝落,露出裡面全新的封堵水泥層。
隨著洞口擴大,濃重的腥腐氣息驟然衝出。
牆體內部,暗藏一處狹窄夾層。
夾層空間剛好容納一人。
一具男性軀體,被透明塑料膜層層纏裹,僵硬蜷縮在夾層底部。
塑料膜多處破損。
腐敗體液順著牆體毛細縫隙滲透、下行,穿過牆磚、門框,最後從鎖孔邊緣滲出。
死者身份確認,正是戶主周凱。
死亡時間,初步判定至少十天以上。
屍體封存密閉夾層,腐敗速度被延緩,氣味被牆體死死壓住。
只有持續滲液,順著縫隙緩慢外溢。
勘查人員清理夾層周邊。
整面牆體,只有這一處封堵口。
夾層內部無出入口、無通道。
屍體是被人封進牆裡。
可整屋密室反鎖。
全屋只有死者一人痕跡。
兇手沒有進門痕跡。
沒有離開通道。
沒有半點生活軌跡。
就像憑空出現在密閉房間,封屍、抹痕、消失無蹤。
外勤立刻走訪整棟樓棟。
上下幾層鄰居、樓下商戶、物業保安,口供高度統一。
「四零二一直就住一個男的。」
「沒見過老婆,沒見過女人。」
「好幾年了,都是他一個人進出。」
「家裡從來沒傳出過第二個人的聲音。」
所有人的記憶里。
這套房子,從來只有周凱一個人。
蘇瑾站在破開的牆體前,望著空空蕩蕩的屋子。
沒有女人、沒有痕跡、沒有記錄、沒有目擊者。
可屍體不會自己走進牆體。
密室不會自己形成。
痕跡不會自己憑空消失。
這間乾淨死寂的密室里,藏著一個被全世界徹底抹去的女人。
鏽蝕的鎖孔,流著死人的血。
無人見過的兇手,藏在所有人的謊言裡。
案件的詭異之處,才剛剛浮出水面。